看過一些歷史照片,往往不知人事時地物,若是照片附有說明,對於瞭解照片背景及人物當然很有幫助,可是也不能盡信,照片說明張冠李戴或時地錯位的太多了。
這張照片據張貼者出示的背面,貼有打字短箋,說照片中是史迪威與孫立人在緬甸視察前線,日期為1944年2月26日。
但是我看照片中的人物,應該不是孫立人。孫立人顴骨似乎比較窄,且此人臉上有痔。
仔細檢視照片說明,打字短箋說明是1944年2月26日在晚報使用,所以不是照片拍攝日期。而且,照片背後蓋有美國紐約時報英國倫敦分社橡皮章,地址是英國倫敦艦隊街。
查閱胡佛研究所網上的史迪威日記,1944 年 2 月 26 日當天史迪威與孫立人並未見面,兩人前一次會面是是 2 月 23 日,
2月26日當天,史迪威實際上是去新22師師部,在路口碰到廖耀湘,直接討論了一下戰況,接著他去 65 團找傅宗良。日記中說:
... Found Liao at road jc. & went to Yawng Bang. Saw Thompson & Fu. Give them the banner....
這個 Banner 其實牽涉到史迪威和傅宗良的一段不打不相識的公案。
眾所周知,史迪威對國軍的基層士兵讚賞有加,對於國軍的高層軍官的觀感則一直不佳。第一次緬甸戰役中指揮系統紊亂,各師同時接受老蔣(經林蔚傳達)、史迪威/羅卓英、杜聿明的指揮,更造成不好印象。就連後來指揮孫立人和廖耀湘進行第二次緬甸戰役,也是經過在印度訓練及作戰過程中不停的磨合,才逐步建立起工作關係;可是在日記中他還是不時抱怨他們進展太慢、太過小心啦等等。他這個態度並不止於國軍,即使對待美軍自己人,他也明顯地劃分成「有能力可信賴」、「無能平庸」兩種;只有通過考驗的,他才放手讓其施為。他外號「醋喬」,可不是在1942年後才出現的。
史迪威與傅宗良(當時新22師65團團長)在1944年1月中發生一場衝突。史迪威命令65團對日軍第18師團在大洛平原(Taro Plain)的守軍發動攻勢,偏偏傅宗良的 65 團在這時因應日軍部署,採取與命令相違的戰術。當時擔任連絡官的羅伯特・M・坎農(Robert M. Cannon)向史迪威報告,導致史迪威大怒,誤以為傅宗良畏戰不前,在1月20日命令廖耀湘將傅宗良免職。26日收到報告65團結合支援火力在帕茨河消滅162名日軍,怒氣消停。28日收到更進一步確認報告,消滅日軍約250名,俘獲4挺重機槍、6挺輕機槍、6具擲彈筒、兩門迫擊砲、一門75毫米砲;29日他親赴帕茨河前線視察現場,估計實際日軍損失超過300人;30日更收到報告,65團進展快速已渡過大洛渡口。自此他對傅宗良看法改觀,還去訂製一面錦旗,在2月26日頒給 65 團,表示歉意。後來還曾特批傅宗良回國探親。
時任新22師副師長的劉建章在回憶也評論此事,認為史迪威雖然個性倔強,有時不免專橫,但對部屬尚能勇於負責、有錯即改,國軍高級將領難以做到。

回到照片。當時照片用的是膠卷或底片,不可能即時送達,這應該是檔案照片。在網上搜尋類似照片,發現此照片實際上是國際新聞攝影社記者鮑伯・布萊恩特在1944年1月至2月初在緬北前線拍攝的。史迪威和中國駐印軍反攻緬北的許多照片都是他的作品。
再根據史迪威日記推敲,整個流程就很清楚了。日記中記載 2月25日有紐約時報記者來訪問。如果記者當天下午或晚上在緬甸發無線電稿,紐約時報倫敦分社在2月26日早上(倫敦時間)收到電稿(很可能從紐約轉發),配合檔案照片(來自通信社或軍聞社之類),發給26日倫敦各晚報,那是完全吻合的。
所以,照片說明也不一定可靠,還是要查證。
所以,照片說明也不一定可靠,還是要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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