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年的孤寂》、《百步穿楊》、《烽火朝鮮》的交會。

1999/07/25

蘇聯─芬蘭「冬季之戰」

最近在蒐集狙擊手的資料時,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故事,尋根覓葉地找下去挖出了 一個蠻有意思的題目,芬蘭。

芬蘭是個很獨特的國家,她跟前蘇聯有很長的邊境相接,但在她七十年的歷史中 ,雖然有很濃厚的社會主義色彩,卻能保持著一個獨立的民主政體,而不像其他 鄰接前蘇聯的小國一樣被吞併或淪為附庸。她之所以能保持這個狀態,完全是血 汗換來的。

最近「兩國論」引起的紛爭不斷,想起芬蘭在一九三九年時的處境,跟台灣有很 多類似之處。兩者都是鄰近一個懷有敵意的大國,人口和軍事力量也都不成比例 。芬蘭的處境其實更糟,但是他們還能撐得過來。現今的台灣不妨看看他們,做 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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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

一九一七年俄羅斯帝國崩潰,各股革命勢力正在俄羅斯國內爭鬥,邊境許多民族 紛紛獨立建國。芬蘭、立陶宛、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四國是北部波羅的海周邊趁 機而起的小國。十月革命後共產黨掌控俄羅斯,建立蘇維埃,芬蘭的共產黨在一 九一八年也趁機而起,試圖推翻共和政體。這就是芬蘭的內戰,後來被壓制下去 ,共黨成員逃到蘇聯。芬蘭享受了二十年的和平與繁榮。

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七日,蘇聯與德國簽訂德蘇互不侵犯條約,並在九月共同出 兵瓜分波蘭。雖然有這個條約存在,多疑的史達林並不傻,他不信賴這個條約可 以維持長久,因此他亟於加強北方──尤其是波羅的海一帶──的防衛力量,以 建立一個跟德國間的緩衝區。首先他壓迫立陶宛、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簽署 貿易及協防條約,並租借軍事基地,然後他轉而處理芬蘭問題。當時的芬蘭在蘇 聯共產黨眼中根本就是「白俄」的餘孽,而且他們懷疑芬蘭跟右翼的納粹德國有 秘密勾結,一旦有事會成為攻擊可拉半島上重要軍港莫曼斯克的跳板。更何況芬 蘭邊境離北俄第一大城列寧格勒只有四十公里,她在芬蘭灣上的幾個小島更對列 寧格勒的海上防衛十分重要。當然,這裡面更夾雜了史達林的野心。

外交折衝

一九三九年十月起,蘇聯外交部長莫洛托夫開始跟芬蘭談判,要求芬蘭割讓列寧 格勒以北及莫曼斯克以西的一些領土, 並且將芬蘭灣入口處的罕勾港( Hango )和芬蘭灣內的一些小島租借給蘇聯作為軍事基地;蘇聯的交換條件是將東卡瑞 立亞( East Karelia )約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交給芬蘭作為補償。蘇聯的條件 看起來不算嚴苛,甚至芬蘭得到的土地要比失去的多。但是實情並非如此,芬蘭 失去的土地都是比較肥沃的地區,蘇聯用來交換的土地除了一片密林和荒原外什 麼都沒有;另外波羅的海邊上的三小國雖然也接受蘇聯類似的要求以換取和平, 但是不多久蘇聯支持下的共產黨就奪取了政權,將原本獨立的三小國也納入成為 附庸。對這樣的條件,芬蘭人當然會猶豫。

史達林原來以為芬蘭跟其他三小國一樣,只要聲音大一點,嚇一嚇就會屈服了; 想不到芬蘭人不吃這一套。在惱怒之下,他提出更苛刻的條件,當然更沒有結果 。最後他決定要採取軍事行動,給芬蘭一個教訓,並且準備在入侵芬蘭後讓放逐 在外的芬蘭共產黨徒掌控政府,建立魁儡政權。

計畫與準備

在當時,這兩國的國力根本無法比擬。蘇聯人口有一億三千萬人,常備軍有六十 萬人,分為二十八個師,外加一個機械化軍團(三到四個師),五個戰車旅,砲 兵數量很龐大,另外還有數百萬的後備兵員可以動員;空軍更有上千架飛機。芬 蘭人口只有三百五十萬人,常備軍約三萬人,加上動員後的後備部隊共二十萬人 ,編成八個步兵師,另外有約十萬人的國民兵部隊和婦女輔助隊;戰車只有二十 八輛一次大戰時法國雷諾戰車,和十輛左右比較現代的輕戰車;砲兵也很薄弱, 大部份是一九00年前後的輕砲,甚至有一八八七年沒有現代駐退裝置的加農砲 ;空軍則只有七十架飛機。芬蘭唯一能跟蘇聯比較的只有在步兵輕武器方面,配 備的同樣是 Mosin/Nagant M1891/30 型步槍,但是芬蘭軍的經過改良, 準確性 較高;另外還有不少蘇米(Suomi)衝鋒槍。

蘇聯為了進攻芬蘭作了部份性的動員,兵員總數達到約五十四萬人。作戰序列以 列寧格勒軍區為總指揮,下轄第七軍、第八軍、第九軍、及第十四軍。作戰計畫 如下:

南部攻勢

第七軍(十個步兵師,六個戰車旅,兵員二十四萬人,戰車一千五百輛,大砲九 百門,飛機三百架)從列寧格勒以北沿著拉都嘎湖西岸向北進攻,突破芬蘭的曼 尼海姆防線,奪取芬蘭第二大城威普立(Viipuri),然後向首都赫爾辛基前進。

第八軍(七個步兵師,一個戰車旅,兵員十五萬人,戰車五百四十五輛,大砲五 百二十門,飛機兩百架)沿拉嘟嘎湖北岸向西進攻,跟第八軍會師,以鉗形戰術 粉碎芬蘭軍的抵抗。

中部攻勢

第九軍(五個步兵師,兵員九萬五千人,戰車兩百七十五輛,大砲三百六十門, 飛機一百架)經蘇歐穆沙密(Suomusalmi)攻向位於波司尼亞(Bothnia)灣畔 的歐路(Oulu),將芬蘭割為兩半並切斷跟瑞典間的陸上交通。

北部攻勢

第十四軍(三個步兵師,兵員五萬五千人,戰車一百六十五輛,大砲兩百二十門 ,飛機七十架)從莫曼斯克向西攻擊皮查摩(Petsamo)地區,然後沿「極圈公 路」南下五百公里,再向西攻到瑞典邊境為止。

這個作戰計畫在紙面上看來十分完美,紅軍挾著人數和裝備上的優勢分進合擊, 把芬蘭切成數塊,首尾不能相應;即使數量居於絕對劣勢的芬蘭軍有準備,他們 也無法沿著漫長的國境線布防,紅軍的前進應該是勢如破竹。蘇聯領導階層的信 心十足,副國防部長指示砲兵單位只要準備十二天的彈藥就足夠,擔任遊行前導 進入赫爾辛基的一支軍樂隊也都準備好了;史達林也相信這次戰爭不會超過十六 天,還特地指示各部隊絕對禁止侵犯瑞典領土。

芬蘭軍的作戰計畫不如蘇軍這麼大規模,他們基本上還是停留在一次大戰時的靜 態防衛,將大部份部隊集中在拉都嘎湖西岸的曼尼海姆防線,因為這個狹窄的地 帶正是傳統上入侵芬蘭的走廊;從拉都嘎湖北岸一直到巴倫支海,他們只配備了 少數的警戒部隊,監視那整片無法穿越的密林和沼澤荒原。不過這個曼尼海姆防 線其實並不怎麼堅強,主要是以沿線的碉堡群為防禦的重心,碉堡群間的間隔也 很大;許多碉堡更只是由原木建成,連混凝土都沒用上。

作戰經過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三十日,在連續數天挑釁之後,蘇聯軍正式侵入芬蘭領土。一 開始,紅軍的計畫執行得很順利,芬蘭的前衛部隊根本擋不住紅軍的集中攻擊。 在第七軍的正面,許多芬蘭士兵有生以來首次面對戰車,驚慌失措地逃逸,第八 軍的進展也不慢。在第九軍當前的兩個芬蘭民兵營根本就像是大象面前的螞蟻一 樣,很容易就被掃開。最北方的第十四軍也輕易地攻佔了皮查摩地區。

開戰一周後,芬蘭的戰線各處都告急,似乎全面崩潰迫在眉睫,但是蘇聯這四支 部隊卻忽然停下來整補,讓芬蘭軍有喘口氣的機會。為什麼紅軍會停下來呢?照 理說根據他們作戰的教條,應該是攻擊加攻擊的奔流戰術,不會給敵人喘息的機 會;難道他們志得意滿,學龜兔賽跑的兔子躺下來睡覺了嗎?不是的,其實紅軍 有他們的苦衷。首先是天候問題,這年的冬季是歐洲百年以來最冷的冬季,在芬 蘭地區夜間溫度經常在攝氏零下三十五度左右,蘇聯的戰車每兩小時一定要發動 一次,許多卡車的水箱都凍裂了,潤滑油也常結凍造成武器失靈。芬蘭人民在許 多地方都自動自發地做到堅壁清野,逃難前把自己的房子燒成平地;禦寒準備不 足的蘇軍即使攻佔了一個村莊也往往找不到房子可住,只能擠在數量稀少的帳棚 裡。

天候之外,地形也是很大的問題。除了第七軍之外,其他三個軍都發現自己被地 形所困,他們進軍路線上都是密林沼澤,機械部隊根本無法穿越,只能靠僅有的 幾條羊腸小徑,少量的芬蘭軍就可以把它們封死。而蘇軍步兵大部份都是來自南 俄、烏克蘭、以及中亞等比較溫暖地區的士兵,根本無法適應這種寒冷的雪地作 戰,也缺乏雪鞋、雪屐,會滑雪的更少之又少。少數一兩個受過寒訓的部隊的能 力也值得懷疑,他們的寒訓手冊中竟然有一章專門講授如何在穿雪屐時用刺刀肉 搏──芬蘭人把它當笑話大全傳閱。所以紅軍部隊的運動完全都侷限於道路附 近,無法作越野運動。這些農民出身的士兵也太過好奇,對芬蘭人留下的物品都 想撿拾據為己有,許多都喪生在芬蘭人佈下的詭雷之下。蘇軍的車輛沒有偽裝, 都漆成深橄欖色,士兵的戰鬥服也是卡其色,在雪地裡特別明顯,成為芬蘭狙擊 手的最好目標。所以,蘇聯各部隊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來整補,準備下一波攻勢。

但是,這給芬蘭軍鬆一口氣的機會。芬蘭軍在經過初期的驚慌之後逐漸冷靜下來 ,開始用各種方法騷擾蘇軍。芬蘭軍原本就專精於防禦作戰,再加上對天候和地 形的熟悉,更是如魚得水。他們個個都會滑雪,無聲無息地在密林中滑雪穿梭, 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用衝鋒槍掃射一陣,然後又像幽靈一樣地消失在密林中 。他們其中有很多都是職業獵人,穿著白色偽裝服,在密林中根本看不到;往往 當蘇軍士兵毫無戒心的時候從七、八百公尺外射來一發子彈,馬上多一個人去見 馬克斯,在蘇軍中造成很大的恐慌。蘇軍雖然嘗試派出巡邏隊,並沒有什麼效果 ,甚至於這些巡邏隊還常常被芬蘭軍伏擊,消失得無影無蹤。許多蘇聯士兵開始 稱芬蘭軍為 Belaya Smert (白色死神),可以想見他們的士氣。芬蘭軍最喜歡 的目標是補給車隊和野戰廚房,這些不但是容易的目標,還可以讓大量的蘇軍士 兵沒有辦法得到熱食,士氣大受打擊。他們這種戰術成功到什麼程度呢?蘇軍第 四十四師師長敗退被史達林處決時,罪名之一就是喪失了五十五個野戰廚房!

除了善用地形外,芬蘭軍也用各種不同的手段補充裝備之不足。他們沒有足夠的 戰防砲,但是蘇軍步戰協同作戰幾乎是不存在,於是芬軍步兵就用炸藥和火焰瓶 來對付落單的蘇軍戰車。火焰瓶的渾名「莫洛托夫雞尾酒」就是這時得來的。芬 蘭軍更假扮蘇軍士兵指揮交通,把整支蘇軍補給車隊指引到芬蘭軍的防線去。

在南方,蘇聯第七軍在十二月七日停下花了十天的時間整補,芬蘭軍趁機補強了 曼尼海姆防線的防禦。曼尼海姆抽調一個雜牌團,由一名自告奮勇的富商塔維拉 ( Paavo Talvela )率領,增援拉都嘎湖北岸的防務。 塔維拉到達該地區後, 發現當地芬蘭軍在連日的撤退下士氣低落,馬上就採取主動攻勢。他的部隊在深 夜溜過結凍的湖面,突襲睡夢中的蘇聯第八軍前衛。雖然沒有造成多少實際損失 ,但是他轄下部隊士氣為之一振。接著他把這打跑戰術一再地重複,不管是白天 或夜晚,隨時都有狀況,打得蘇聯士兵都沒法好好休息。然後他更利用蘇軍依賴 道路的弱點,發展出著名的「柴堆( motti )戰術」──所謂的 motti 是芬蘭 人伐木的習慣,他們先砍下樹木堆成一堆,日後再來一一處理。他們對蘇軍也是 比照辦理,利用地形和天候把蘇軍的縱隊擋住,再用不停的打跑戰術刺探縱隊中 各部隊的強度,然後選擇弱點突穿,建立橫過道路的封鎖線,把蘇軍縱隊切割成 營、連級的小口袋,再一一地吃掉。蘇聯軍隊習慣於大兵團、大計劃的作戰,一 旦碰上這種各自為戰的情況就慌了手腳,不會採取主動,唯一會做的事就是馬上 就地掘壕防禦,等待上級指令。但是往往指令不下來,補給也接不上,又餓又凍 的蘇聯士兵根本就無法有效地防禦。這樣下來沒過幾天,蘇聯第八軍就從攻勢變 成處於守勢的狀態。

在最北方蘇聯第十四軍比較有所斬獲,在成功地佔領皮查摩後,繼續向南進攻。 但是仍然不敵「白色死神」,只沿著「極圈公路」推進了九十公里不到就被一個 芬蘭營擋了下來。

蘇聯第七軍在休息十天後,終於在十二月十七日重新展開攻勢,進攻曼尼海姆防 線。他們攻擊的協調程度非常差,連曼尼海姆都把它們比方成「一個指揮紊亂、 荒腔走板的管弦樂曲」。當蘇聯步兵用人海戰術前進時,蘇軍坦克並沒有出現支 援,步兵在芬蘭軍準確的射擊下橫屍遍野。等到蘇軍坦克出現時,他們的步兵則 又不見蹤影,芬蘭軍雖然沒有強力的反戰車裝備,卻能輕易地接近蘇軍戰車後方 ,用凍硬的木材塞入履帶和履帶輪之間,讓它們動彈不得,再用手榴彈、火焰瓶 摧毀它們。短短四天之中,蘇軍就損失了兩百三十九輛坦克,步兵損失更多,不 得不在十二月二十日停止攻勢。

蘇聯最大的噩夢在中部攻勢。第九軍兵分三路,北路是第一二二師,中路是第一 六三師,南路是第五十四師,另外第四十四師和第八十八師擔任軍預備隊。芬蘭 軍原本只有兩個國民兵營擔任警戒,蘇軍開始攻擊後才七拼八湊編成第九師,緊 急地調到這個地區。第九師先派出一部份部隊掩護北路和南路,在十二月十一日 用一個團就把蘇軍第一六三師的補給線切斷並包圍起來。蘇軍派第四十四師來解 圍,也一樣在路上被切成數截,落入「柴堆戰術」的死亡陷阱之中。又凍又餓的 蘇軍在一個個口袋裡既無法突圍,又無法得到補給,連生個火來取暖都還要擔心 芬蘭士兵會從陰影中滑雪出來,往火堆裡扔炸藥;反觀芬蘭軍因為有機動力(滑 雪),他們可以在密林深處設立有火爐的營地,各部隊輪替休息。從十二月十一 日打到一月八日,這兩個師被徹底消滅,芬蘭軍統計到的屍體有兩萬七千五百多 具,另外不計其數的蘇軍屍體掩埋在森林中的積雪之下,數個月甚至數年後才被 發現;芬蘭軍方面只有九百人陣亡,另外一千七百七十人受傷。在這同時,芬蘭 軍也圍上了第一二二師,以及增援的第八十八師,他們狀況稍稍好一點,沒有全 盤崩潰,不過在整個戰爭期間(到三月八日為止)他們困守在一小塊地區,並且 蒙受重大損失。第五十四師則步上第一六三師和第四十四師後塵,整個被芬蘭軍 吃掉。

這之後,在蘇聯第八軍地區,第十八師和第一六八師也遭遇了跟他們第九軍的同 志一樣的命運,還陪上了一個坦克旅。

這樣的戰果當然讓史達林大為震怒,於是一批高級軍官人頭紛紛落地。史達林把 總司令換掉,由在一九三九年指揮波蘭之役的提摩申科元帥接任。他大量調集增 援的部隊,人數到達九十萬人之多,大砲有兩千八百多門,在適應雪地作戰上作 了一些緊急的改善。也對部隊進行特訓,要求戰車和步兵相互支援。

在經過大量的轟炸(蘇聯空軍在一月份總共出動了七千多架次)與砲擊後,蘇軍 在二月十一日再度從南部向曼尼海姆防線進攻。這次蘇軍是只許勝不許敗,各級 指揮官完全不顧人命和裝備的消耗,一波波地人海戰術衝鋒前進,有時屍體堆了 三四層厚。芬蘭軍雖然英勇地抵抗,造成蘇軍極大的傷亡,畢竟還是敵不過蘇軍 數量上的優勢,終於在三月初曼尼海姆防線失陷,全線告急。芬蘭政府不得不尋 求外交解決。這時蘇聯其實也急著找個下台階,原因有二,一是天候:春天將近 ,解凍後芬蘭地區大部份會變成泥濘不堪的沼澤,更不利蘇軍作戰;第二是國際 政治:蘇聯入侵芬蘭已經導致她被國聯褫奪會籍、驅逐出會,可見西方國家對這 場戰爭的觀感,如果再持續下去,說不定英法等國都會出兵芬蘭助戰。於是在這 個背景之下,芬蘭終於在三月十二日接受蘇聯的條件,結束了這場歷時三個半月 的戰爭。

在這場戰爭中,芬蘭當然損失很大。芬蘭軍有兩萬五千人陣亡,四萬三千人受傷 。而最後他們除了要接受史達林最初的條件外,更多賠上了不少領土,總面積達 到全國面積的百分之十二。但是他們在戰爭中的表現,再加上芬共起事的失敗, 讓莫斯科認識到共產黨在芬蘭沒有生存的空間。因此,史達林在和約中就做了一 個順水人情,答應不再支持芬共。而且這個戰爭更打出了芬蘭人的團結心。蘇聯 紅軍在這場戰爭雖然勝利,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保守估計有近五十萬人傷亡,實 際數字有可能要多一倍;據說從列寧格勒一路到莫斯科,稍微像樣一點的醫院都 擠滿了傷兵。

影響

蘇芬這次冬之戰把蘇聯軍隊的弱點暴露無遺。他們空有龐大的組織,現代的機械 化部隊,大量的重裝備,但卻無法發揮功用。由於史達林在 30 年代整肅異己及 共產黨政治掛帥的結果,各級指揮官不是對上級唯命是從的應聲蟲,就是政治忠 誠度遠勝過其軍事能力的黨官。他們在面對靈活多變的芬蘭軍隊時,不能也不敢 更動從上級下達的計畫和命令來應付突發狀況。他們的素質更影響了一般士兵, 無法提供適當的訓練和指令。再加上對天候和地形毫無準備,可說是大大的出了 一次醜。

德國人雖然沒有介入此次作戰,但也派出了許多軍事觀察員到芬蘭觀戰。當他們 看到蘇聯紅軍連像芬蘭這種小國寡民、甲兵不完、城郭不固的對手都無法應付, 無疑地對和芬蘭軍隊同樣高素質但有更精良裝備的德國國防軍的信心更堅定,相 信只要幾個月就一定能擊敗蘇聯紅軍。而且,如果蘇聯紅軍的冬季作戰能力如此 之差,「冬將軍」對德軍來說就不是那麼大的問題。這無疑地對希特勒決心發動 「巴巴羅莎」作戰有很大的影響。

事實上,德軍在這方面犯了很嚴重的錯誤。蘇聯紅軍雖然跟共產黨的官僚組織一 樣僵化而泛教條,但是他們習慣於從錯誤中學習,即使這個教訓是數百萬人命換 來的,對俄國這種國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而且,一旦他們學到了教訓,這就 成為新的教條,更能徹底地貫徹。史達林在這次冬之戰中看到自己依照忠誠度整 肅紅軍的錯誤,開始做一些調整;一些無能的軍官被罷黜,政戰官介入軍事行動 的權力被限制了,在蘇芬之戰中表現傑出的軍官獲得升遷。 像在 1940 年 1 月 後指揮芬蘭之役的提摩申科元帥就取代史達林的酒友佛洛史洛夫出任國防部長, 他馬上就提拔剛在諾門罕事件立下大功的朱可夫為他的參謀長。另外,對於部隊 間的協調,對命令的變通性,以及兵員的訓練都開始作了一些改進, 對於冬季 作戰也加強了整訓,更加寬了新型 T34 戰車的履帶以利雪地運動。當 1941 年 德軍的「巴巴羅莎」作戰開始時,雖然這些改革還沒有完全完成,蘇聯紅軍已經 不再是一年半前的阿斗了;而紅軍在 1941 年冬季展開的反攻更讓德軍在幾個月 內結束蘇聯的計畫徹底破滅。到最後,蘇聯還是靠著它的人力和資源獲得最後的 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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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世界名槍譜

書名:世界名槍譜
作者:時齊霖
出版者:雲皓出版社
出版日期:1998 年 11 月初版
頁數:128 頁

上星期買了這本尖端科技的「世界名槍譜」,週末抽空把它看完,隨手拿支紅筆 圈點,結果是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這本「世界名槍譜」其實只有自動手槍篇和衝鋒槍篇,看來出版者還想要出版步槍和機槍篇。全書 128 頁,銅板紙彩色精印,彩色的槍枝照片大部份都是原廠 的宣傳照片,十分精美;比較舊型的槍枝照片多是黑白,而且從其顆粒來看,恐怕都是從一些原文書中翻印下來的。另外也有一些槍的剖面結構圖,看來像是作者根 據原文書的結構圖重繪的,其中有些有細部零件名稱,有些沒有;但是由於缺乏槍械基本結構和原理的說明,標明這些零件對大部份的讀者來說並沒有什麼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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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最大的問題在於文字內容方面。

首先是文字編輯付之闕如,錯漏字不少,幾乎每頁都可以找到一些排版和編輯上的問題;很顯然地出版者完全沒有做編輯校對的工作。讓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子臉上的化妝一塌糊塗,不是眼線畫歪了,就是口紅塗壞了,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在內容方面,第一個嚴重的問題是它缺乏適當的引介和基本名詞說明。像是什麼是反衝原理?什麼是短後座式?什麼是開放式和關閉式槍機(書中稱為開槍機 和閉 槍機)?白朗寧的閉鎖原理是什麼?常用的彈種是什麼?它們的尺寸規格速度又是如何?一般中文讀者對槍械的瞭解本來就不多,再加上不同作者對一些外文槍械名 詞的翻譯並不一致,沒有基本名詞的解說作基礎,相信大部份的讀者都是看得「霧 煞煞」、摸不著頭緒,更不用說是去瞭解各槍枝採用這些不同原理時的優缺點或考量的因素了。大部份讀者在此時恐怕只能信任寫書的「專家」了。

但是「專家」在書中表現的又如何呢?很遺憾的,我必須說是十分令人失望,在資料方面有太多的錯誤。例如說,第 60 頁談到 SIG P229 手槍時,在 P220 系列的製程中,滑套以整塊鋼材以工作母機加工成型,而 P229 的滑套則是採用粉末冶金壓鑄。實際上,原本 P220 系列手槍的滑套是由一塊鋼片彎壓之後再加工,而 P229 的滑套才是用整塊鋼材用工作母機(NC)切削而成。

在第 30 頁有關 HK P7 手槍也有兩個大錯誤。首先,書中說 P7 強大的後座力是因為槍管過短所致。這個明顯的錯誤,只要和其他 9mm 手槍的緊緻型比較就會發現 ,P7 的槍管並沒有比較短(見附表),所以後座力強大並不是因此而來。其實 P7 後座感比較大的原因有二:一是反衝式的本質,另一是因為滑套和槍機重量較輕的關係。反衝式由於槍管固定,有一部份後座力沒有經過滑套彈簧的緩衝而直接傳遞 到槍身來,射手的後座感自然較大。P7 更因為使用延遲反衝的關係,槍機重量比較輕,而且滑套採用低高度的設計,重量也很輕。這些因素加起來,自然助長了激烈的滑套運動。另外,一般採用反衝式原 理的手槍通常使用小口徑的低威力子彈,例如 6.35mm Browning(.25 ACP)、7.65 mm Browning(.32 ACP)、9mm Short(.380 ACP)等,但是它們的後座感仍然不小(用過華瑟 PPK 的人就知道),更何況使用 9mm Luger 的 P7 呢?

手槍型號 槍身全長 瞄準基線 槍管長度
HK P7M13 175 mm 147 mm 105 mm
SIG P225 180 mm 145 mm 97.6 mm
SIG P228 180 mm 145 mm 99 mm
Glock 19 174 mm 152 mm 102 mm

另外在同頁說 P7 槍身過短、瞄準困難,這也是不正確的說法。瞄準困不困難,決定因素是在於照門和準星的設計、握把的角度、以及槍身的平衡度。用過 P7 的人都認為它握把角度非常自然,平衡性也很好,照門也跟其他種槍沒什麼太大差異,怎麼會難瞄準呢?如果真的要跟槍身長度扯上關係的話,應該說是瞄準的精確 度。嚴格說來,這不應該稱作「槍身長度」,而是「瞄準基線長度」(sight radius),指的是前準星和照門間的距離。在這點上,我們也看不出 P7 有什麼不如人處。

在彈藥方面,也有不少錯誤。全書中對彈藥的稱呼不一致,一下子美制,一下子歐制,莫衷一是,讀者怎麼會知道美國的 .380 ACP 子彈就是歐洲慣稱的 9 mm Short?比較好的作法應該是統一用歐制為主(也就是公制),再在其後用括弧列出美制尺寸;在書後附錄列出一張對照表會更有幫助。當然了,如果是歐洲沒有通稱的彈種,像是 .40 S&W 的話,可以只列出美制 。這個名稱的不一致,甚至直接影響到內容的正確性,例如,在第 34 頁提到「7.65mm ACP 與 9mm ACP」,實際上從來就沒有這兩種彈種稱呼,是 7.65mm Browning(.32 ACP)與 9mm Short(.380 ACP)之誤。

談到這裡,或許有人會說,名稱似乎只是小事,不必如此小題大作。但是在槍械上,不正確彈藥名稱可能會誤導射手使用錯誤的子彈,進而造成不必要的意外或傷亡。例如,在目前軍用剩餘槍械市場上有很多英國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口徑 .303 英 吋;但如果有人就因此誤用 .303 Savage 子彈而非正確的 .303 British 子彈的話,很可能會引起膛炸意外。輕則損壞槍械機件,重則人員傷亡,因此不可不慎。

除了槍械技術資料上的問題外,書中有關槍械歷史的介紹也是混淆模糊,不是稀哩呼嚕地一語帶過,就是引用不當,不禁讓人懷疑是否曾經收集過最基本的資料。 例如,第四頁火槍發展簡史中對騎兵用槍的原因就說明得不清不楚;另外,在同頁提到「 1854 年爆發的德國與英國的李加里波里戰役中前膛左輪手槍首次登場」,先不要說前膛左輪槍的發展比這還要早,1854 年時德國(普魯士)也沒跟英國打 過仗,「李加里波里」也不知是何地,而且科爾特早在 1847 年就已經在生產他的 Walker 左輪槍供應美國騎兵隊了。

另外,書中許多地方說法前後矛盾,作者或者是不自覺,或者是各篇在不同時間下寫成,出版前來不及修正成一致的說法。例如像第 86 頁說蘇聯於 1934 年根據芬蘭 Suomi 衝鋒槍發展出 PPD 衝鋒槍,但在第 92 頁又說 PPD 是在蘇聯入侵芬蘭後發展的。這真是 @#$%!,蘇聯入侵芬蘭是在 1939 年的冬季!在第 58 頁提到「從 HP 手槍到 P210 手槍導槽都採用封閉式設計」,但是他都忘了在第 11 頁還有他自己辛苦畫出的 HP 手槍剖面圖,明明白白地顯出 HP 手槍是開放式導槽的設計。

本書的作者不是別人,是當年在尖端科技上寫一系列有關國產六五式步槍的時齊霖先生,照理說應該有一定的水準。但是這本書的內容變成這個樣子,不知道我們是否該要怪罪出版商的不用心,糟蹋了他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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