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年的孤寂》、《百步穿楊》、《烽火朝鮮》的交會。

2018/09/23

被埋沒的英雄 ─ 四行倉庫戰鬥的實際指揮者楊瑞符

不曉得是什麼原因,讓很多人都有一個錯誤印象,以為八百壯士在四行倉庫的指揮序列是謝晉元─上官志標─楊瑞符,然後在描述上有意無意地將楊瑞符忽略掉。



其實,在四行倉庫的四天戰鬥中,身負實際指揮任務的是楊瑞符而不是謝晉元。上官志標更不是協助謝晉元指揮的少校團附,他當時只是楊瑞符屬下第一連上尉連長。 謝晉元原是88師262旅參謀主任,在10月初出任262旅524團團附,到任不過數個星期,官兵都跟他不熟。在四行倉庫時他主要是發揮監督作用,實際指揮、布置、任務分派還是楊瑞符。楊瑞符生前回憶,26日晚進駐四行倉庫,到28日晚8時才有機會向各連官兵介紹謝晉元。 上官志標原是湖北保安第5團1營1連連長,隨著鄂保5團補進88師524團(採原建制一對一補進),他成為524團1營1連連長。楊瑞符則是原524團1營營長,以原1營殘存官兵為骨幹,帶領這些新補充部隊訓練及戰鬥,雖然時間不長,但還是有點時日,對各連官兵情形還是比謝晉元瞭解,所以實際指揮者其實是楊瑞符。謝晉元是在後來進了租界孤軍營後,才實際指揮整個孤軍。 楊瑞符的角色也可從最後撤退行動中看出,他讓謝晉元帶1連先走,自己帶二、三連押陣,位置在二連後面、三連先頭,正是可以兼顧前後的指揮位置。但他在撤退途中腿部負傷住院,一直沒有進入孤軍營,後來又輾轉脫離英軍監管,回到大後方,最後在四川合川病逝。由於不在孤軍營,名聲不顯。 上官志標則是在進入孤軍營後,擔任少校代營長,後升少校團附。把他後來的階級拿到四行倉庫戰鬥之時,凌駕楊瑞符之上,那就未免混淆視聽了。 《合川文史資料選輯第三輯・孤軍奮鬥四日記》是楊瑞符在合川時接受當地報紙記者訪問留下的回憶,記述發生還不到兩年的戰事,真的值得一讀。 例如,謝晉元在四行倉庫裡寫信給孫元良:很多書都提到過。 「元良師長鈞鑒:竊職以犧牲的決心,謹遵鈞座意旨,奮鬥到底。在未完成達成任務前,絕不輕率怠忽。成功成仁,計之熟矣。工事經三日夜加強,業經達到預定程度。任敵來攻,定不得逞。二十七日敵軍再次來攻,結果,據瞭望哨兵報告,斃敵在八十人以上。昨晨六時許,職親手狙擊,斃敵一名。河南岸同胞望見,咸拍掌歡呼。現職決心待任務完成,作壯烈犧牲!一切析釋鈞念。職謝晉元上。二十九日午前十時。於四行倉庫。」 這裡說的「昨晨六時許,職親手狙擊,斃敵一名」,當初還以為是呂漢魂《八百壯士》裡寫的謝晉元和上官志標攻擊兩名爬上二樓的日兵,上官志標將第一名日兵推下梯子,謝晉元以手槍擊斃第二名。 後來發現是報紙報導的,來源可疑,而上官志標手記裡沒提到此事。 等到讀了楊瑞符回憶,才發現真的是「狙擊」。謝晉元和楊瑞符在樓頂巡視時,看到蘇州河北路(應是光復路)上有日兵走來走去,謝晉元從樓頂瞭望哨手中取得一支步槍,開了一槍,一日兵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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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8

唐太宗的鬍子


開讀《酉陽雜俎》,首卷首章就很有趣。

李淵在歷史上好像都被他兒子的光芒蓋過,沒什麼名氣。一讀才知其實也很厲害,曾經用十二騎破賊軍數萬。源義經在一之谷用四十人背後偷襲正在與源範賴等數萬源家軍打得不可開交的平家軍這種戰例都敢號稱戰神,像李淵這裡還有同代的張須陀(以五騎頂住兩萬人),都不知道要稱什麼了。李淵的武力值很高,「又龍門戰,盡一房箭,中八十人」,用一房箭(百支)射中八十人。這箭術相當高明。這是戰鬥中,場面混亂、人員移動,不易瞄準;而且連射百箭,氣力、準頭都會下降;他卻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命中率,相當不容易。

閻立本《步輦圖》部分

然後說到李世民,爆了個八卦,原來他是個大捲鬍子!「太宗虯鬚,嘗戲張弓掛矢」。虯鬚就是鬍子捲曲,而且捲曲到可以掛弓掛箭的程度。雖然李家有鮮卑人的血統,不過這鬍子的特徵也太特別了。怕這個是孤證,去搜了一下,還真找到旁證。杜甫〈八哀詩〉的〈贈太子太師汝陽郡王璡〉中說:「虯鬚似太宗,色映塞外春」。汝陽郡王李璡是唐睿宗李旦的孫子,唐太宗李世民的玄孫,杜甫這裡不但說他們兩個都是虯鬚,還「色映塞外春」,坐實李家的胡人血統。

而且老子英雄兒好漢,李世民的箭術也很好,力氣也大。「好用四羽大笴,長常箭一膚,射洞門闔」,箭的長度比一般箭長四指寬(四指為膚),要用較大力氣拉滿弓,可以洞穿門板。

還有個更有意思的。晚唐傳奇《虯髯客傳》裡風塵三俠結識後,到太原去約見李世民。想來兩個大鬍子相見,不免彼
暗暗打量,結果李世民鬍子捲曲和茂密程度要勝過髯客一籌,虯髯客才會「見之心死」吧!哈哈。

古人都留鬍子,但虯鬚的不多,多見於胡人。不過,閻立本的《步輦圖》裡唐太宗的鬍子卻是直的,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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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11

碧穹始戰三千日──八一四空軍作戰探析

1937年8月14日,是第二次中日戰爭中雙方空中力量第一次交戰,這是此後八年兩千九百多個日子中無數次空中交鋒的第一天。交戰的雙方是中國空軍和日本海軍航空隊。中國空軍多次主動出機轟炸日軍地面及水上目標,更在上海市區、杭州筧橋、安徽廣德的上空與日本海軍航空隊發生多次空戰。本文對這首戰之日的空軍作戰,進行比較全面的探析。

日本海軍裝甲巡洋艦「出雲號」被轟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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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9

八一四筧橋空戰新考據

近日研究,又有一小得,在此分享。

1937年8月14日的杭州、廣德空戰(即一般稱的八一四筧橋空戰)中,空軍第4大隊22隊分隊長鄭少愚追擊一架敵機至曹娥江並將其擊落。



目前一般考證認為此機是日本鹿屋海軍航空隊第三小隊(大杉忠一大尉)二號機(山下睦夫一空曹駕駛,大串均三空曹偵察),先在筧橋機場上空被高志航攻擊,後來又被鄭少愚攻擊,但鄭誤報擊落,實際逃脫。此機回到台北,因機輪故障以機腹著陸中破,檢查發現全機中彈74發;日軍決定不予修復,機體運日本展覽,宣傳日軍武器的優越及飛行員的堅毅。此機應該算是擊落(戰損),因其沒有修復,不再投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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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1

上海主動開戰之無準備

國軍在上海主動開戰的決策相當輕率。8月7日國防聯席會議上才統一了軍政高層的認識,要在華北持久抗戰。8月9日晚上海發生虹橋事件,8月11日老蔣就決定派兵給張治中,圍攻上海的日軍,但是整個決策過程有很多問題,例如對上海日本駐軍兵力估計不足(雖然張治中浮報一倍以上,8月9日電稱上海日本陸戰隊五千人,在鄉軍人三千人,壯丁義勇隊三千五百人,艦船上還有三千水兵隨時可登陸),更以為張治中麾下兩個師就可以解決上海日本陸戰隊,連其它部隊都未通知,連空軍也未考慮調動。看下面幾個文電,足以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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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8

八一三淞滬會戰前的空軍準備


七七事變雖然是第二次中日戰爭的序幕,但真正揭開整整八年戰爭的卻是八一三淞滬會戰。七七事變後的一個月內,中日政府對戰和兩途還是舉棋不定,還有可能以類似一二八事變的方式暫時妥協。但就是因為淞滬會戰的開始,讓雙方再無退路,雖未正式宣戰,大規模的兵戎相見持續了下面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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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27

珍.奧斯汀《傲慢與偏見》書中社會背景解析

Understanding the society in which Jane Austen sets Pride and Prejud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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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蜜拉.華蘭(Pamela Whalan)撰,Jack Hwang 譯



此篇文章目的在於幫助瞭解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英國鄉紳(gentry)階層的態度、習慣、與想法。這將有助於二十一世紀的讀者瞭解珍‧奧斯汀當代的讀者不必多解釋也能瞭解的一些事情。如此,你們能夠瞭解為何一些在現代看來不過稍不尋常之事在兩百年前會被視為離經叛道或是嚴重醜聞。我們應留意別輕易以二十一世紀的標準來判斷十八世紀的英格蘭社會的想法及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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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俠五義》《小五義》小考


《小五義》是《三俠五義》的續書。據稱為清末說書藝人石玉昆所述。

石玉昆(約一八一○年至一八七一年),字振之,天津人,咸豐、同治間著名說書藝人。其說唱之《龍圖公案》,今猶有傳抄本,唱詞甚多。後有人在此基礎上,刪去唱詞,增飾為小說,題為《龍圖耳錄》。光緒年間,問竹主人又加以修改潤色,更名為《忠烈俠義傳》,又名《三俠五義》,均為一百二十回。首刊於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年),署石玉昆述。卷首有問竹主人序及退思主人、入迷道人二序。

據評書藝人世代相傳,石玉昆受禮親王之託,以明清以來流傳的包公審案故事為基礎,根據王爺家掛著畫中的鍾馗與蘭花、玉貓、掛畫釘子及家中的老鼠,構建了書中的主要正反派人物,以三俠五義輔保包拯除暴安良、懲奸除惡為情節主線編綴成書。

後來,清人俞樾(一八二一年至一九○七年)加以增刪修訂,認為原書第一回「狸貓換太子」事,「殊涉不經」,遂「援據史傳,訂正俗說」,重撰第一回。又以三俠即南俠展昭、北俠歐陽春、雙俠丁兆蘭、丁兆蕙,實為四俠,增以小俠艾虎、黑妖狐智化、小諸葛沈仲元共為七俠;原五鼠即鑽天鼠盧方、徹地鼠韓彰、穿山鼠徐慶、翻江鼠蔣平、錦毛鼠白玉堂,仍為五義士,改書名為《七俠五義》,於光緒十五年(一八八九年)作序刊行。所以今有《三俠五義》、《七俠五義》兩本流傳。

《小五義》並不是《三俠五義》的單純延續,而是在《三俠五義》的人物背景上進一步發展。《小五義》的前四十回與《三俠五義》一百二十回中的後二十回一樣都是眾俠破君山的故事,但是過程情節不相雷同,而詳細程度也相去甚大。《小五義》四十回後引入小五義的故事,活潑生動,文字粗率有趣。所謂「小五義」是指;鑽天鼠盧方的兒子盧珍、徹地鼠韓彰的義子韓天錦、穿山鼠徐慶的兒子徐良、錦毛鼠白玉堂的侄子白芸生和北挾歐陽春的義子艾虎。四十回之後以破銅網陣為綱,而又穿插沈仲元挾持巡按顏查散而眾俠分頭找尋的故事,在這過程中依次引出小五義。最後諸俠找回了顏查散,聚集襄陽,一起去破銅網陣。

《小五義》最早的刻本是清光緒十六年(一八九○年)北京琉璃廠文光樓刊本。胡適先生曾對這些章回小說下過功夫考證,認為《三俠五義》與《小五義》並非出自同一作者之手,而懷疑文光樓主在《小五義》序中所說的來源並不可靠。但是仔細閱讀文光樓主的序,可以發現胡適先生似乎懷疑過頭了。

文光樓主說:「友人去不多日,即將石先生原稿攜來共三百餘回,計七八十本,三千多篇,分上、中、下三部,總名《忠烈俠義傳》。原無大小之說,因上部三俠五義為創始之人,顧謂之大五義,中、下二部五義即期後人出世,故謂之小五義。余翻閱一遍,前後一氣,脈絡貫通,與坊刻前部略有異同…………因有前刻三俠五義,不便再為重刊,茲特將中部急付之剖厥,以公世之同好云…………」

石玉昆是說書藝人,有師承、有門徒,自然會有稿本根據。但是這稿本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會隨經驗、聽眾反應添刪;而流傳在外的方式,無非是一些文人透過關係取得抄本,然後再經他們修改潤色刊印。《三俠五義》就是如此,入迷道人序說:「辛未春(一八七一年),由友人問竹主人處得是書而卒讀之,…………草錄一部而珍藏之。乙亥(一八七五年)司榷懷安,公餘時重新校閱,另錄成編,訂為四函,年餘始獲告成。去冬(一八七八年)有世好友人退思主人者,…………攜去,…………付刻於聚珍版。…………」

問竹主人何時得到稿本的時間不詳,但根據上序,《三俠五義》稿本早於《小五義》稿本近二十年或更久是無疑的,要說在這麼長一段歲月間,石玉昆對說書內容不做添刪,實在說不過去。試想,如果石玉昆真如傳聞一樣,能夠把《龍圖公案》的五鼠妖改出成五義士的故事,那麼在二十年間,從百多回的版本發展到三百多回,有新的人物、新的情節,也不是不可能。

再從文字來說,文光樓主說:「與坊刻前部略有異同」,這個前部也就是上部(前刻《三俠五義》)。我們不知道入迷道人到底改動了多少,更不知道他所根據的稿本的原貌。不錯,《三俠五義》的文字較為優美,文氣較為連貫,《小五義》較口語化,也較粗率。但這其實更證明了《小五義》更接近說書人的原來活潑神貌,而非文人墨客潤色後的優雅。

因此,胡適先生對《小五義》來源的懷疑其實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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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23

虹橋小議



越研究淞滬,越發現張治中之誤事,以及老蔣決策之輕率。

大家現在知道,國軍正規軍冒充保安團進駐虹橋機場,引起日軍不安來察看,日軍官兵二人被殺,發生虹橋機場事件,正是淞滬會戰的引火點之一。但是,虹橋在哪裡?除了酷狗地圖之外,幾乎都找不到中文的地圖。無奈,借用當年日本朝日新聞的地圖一用。

虹橋機場在虹橋路盡頭與碑坊路交口,在下面這張地圖左側之外,離上海公共租界日本陸戰隊警備區相當遠,而且日軍無法經過租界其它國家警備區域調兵。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如果開戰,僅有三千人的日本海軍上海特別陸戰隊能夠在初期分兵去佔領。就算佔領,四周開闊鄰近郊區的虹橋機場,也不是區區數百日本部隊可以固守的。從1932年一二八事變的經過來看,日本海軍陸戰隊碰到國軍調兵,也僅能死守租界警備區自保而已。

從一二八事變中我們也可以看到,起因中固然有日本諜報機關的陰謀,十九路軍進駐閘北緊貼著沒有縱深可言的日軍防區構築陣地,大大推高緊張程度,進而擦槍走火在所不免。1932年1月27日南京統帥部就已經發現這個情況,緊急調派憲兵第六團前赴閘北,要跟十九路軍156旅部隊換防,以免摩擦發生事故,但終於來不及,戰事在1月28日晚爆發。

從經驗可以知道國軍調兵上海日軍必有反應,但張治中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老蔣鼓動,還拿虹橋機場這種早期不可能成為目標的地方來說事,居心何在?

虹橋機場事件發生後,從8月10日至13日,短短4天之內,老蔣就決策在這個原本沒有準備要開打的戰場上開打,毫無準備,何其輕率?8月7日國防聯席會議還說要在華北方向放60個師,京滬僅10個師;8月10日空軍還在按照「冀北作戰計畫」向北調兵(高志航第四大隊14日下午才從周家口飛回杭州);張治中麾下87師、88師完全沒有做過市街戰或攻堅戰的演練準備,更沒有攻堅的計畫;後繼援兵都還遠在天邊,如另一個德械師宋希濂36師還在西安,8月13日接命令赴南京警備,旋接令火速趕赴上海,宋希濂拼了老命也才在17日抵達上海附近,到20日才開始進攻匯山碼頭。

老毛說:「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每戰都應力求有準備,力求在敵我條件對比下有勝利的把握。」相較之下,老蔣後來會敗在老毛手裡,勢所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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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埋沒的英雄 ─ 四行倉庫戰鬥的實際指揮者楊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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