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年的孤寂》、《百步穿楊》、《烽火朝鮮》的交會。

2000/09/13

槍械發展史──第一章 火藥的發明

概論

火藥是近代戰爭史上最重要的發明。由於火藥的出現,讓中古世紀城堡深溝高壘不足為恃;由於槍砲的發明,貴族騎士的堅甲利兵也如明日黃花。封建制度下的軍事統治集團不再具有超越一般人民的武裝優勢,相對地他們的權力和地位也隨之下降。Thomas Carlyle 說,火藥「讓所有的人變得一樣高。」我們可以說,由於火藥及火器的發明,造成騎士制度的沒落,從而為後來民主制度的建立打下了基礎。它們的影響深遠,讓世界歷史的演進走上另一個方向。

古代火器

從有史以來,人類在戰爭時就已經注意到使用火攻。在小亞細亞的亞述帝國(Assyrian,公元前 1000 年至公元前 700 年)就已將瀝青或原油加上硫磺及其他易燃物裝在箭頭做為火攻的工具。中國使用火攻可能更早,孫子十三章中更有一章專論火攻,就連三國演義中都說諸葛孔明一生擅用火攻,可見火攻在古代軍事中的地位。

不過,有系統有效率的使用火器,並且賴其維繫了整個帝國生存的,首應歸於公元 7 世紀時發明的「希臘之火」。

Greek Fire

拜占庭(東羅馬帝國)海軍以「希臘之火」攻擊回教徒戰船

「希臘之火」據傳是由一名希臘建築師 Kallinikos 於公元 673 年在君士坦丁堡圍城戰時發明。這種燃燒物質呈液體或半液體狀,通常以管子噴射,比水輕,在水上會快速擴散;它在引燃後會持續燃燒,很難撲滅,可以說相當於現代的燒夷彈(naplam)。

##ReadMore##

希臘之火是東羅馬帝國對抗土耳其回教帝國的秘密武器,他們稱它為帝國衛神(Palladium of the Empire)。東羅馬帝國非常小心地保持它的配方秘密,歷代皇帝除了下令嚴守秘密,將洩漏其配方視為最嚴重的叛國罪外,更藉助宗教的力量,透過東正教教 會宣佈洩漏配方的叛徒靈魂將會永遠在地獄之火中煎熬,不得超生。

由於有這個軍事技術上的優勢,東羅馬帝國才能力抗回教勢力達數百年之久。在陸上雖然土耳其回教徒佔有絕對優勢,在海上卻連戰皆北,無法對東羅馬帝國進行全面封鎖,主要的原因就是希臘之火。土耳其回教徒在 12、13 世紀終於取得希臘之火的配方後,東羅馬帝國的覆亡已是指日可待。

西方歷史學家傳統上認為希臘之火是西方火藥的鼻祖。但根據近年來對發現的希臘之火配方的研究,它的成分中並不含硝,主要是由黑海到裡海間地區出產的石油精,加上硫磺和松脂製成,所以很顯然火藥不是從它衍生出來的。西方對硝的認識要遲至 13 世紀,所以火藥在西方的出現另有來源。

西方早期的火藥記錄

西方對火藥的發明一直是存而不論,基本上他們知道這不是源於歐洲,但是究竟源於何處並沒有定論。我想,除了對其他文明的記錄接觸不夠外,恐怕優越感也多多少少在作祟。

Berthold Schwarz在一種說法中,火藥據傳是由一個日爾曼的 Freiburg-in-Breisgau 基督教修士 Berthold Schwartz 在 9 世紀時發明的。但是這個說法有兩個大問題:其一是這完全沒有任何實物或文字上的證據,唯一可以引證的都是在 15 世紀左右的資料,其可靠程度值得懷疑。其二是根據13、14 世紀時火藥的知識與應用在歐洲快速傳播的速度,很難想像如果真的是在 9 世紀就發明的話,會沒有人留下任何記錄。因此,這個說法在近年來已經被歸類為純粹傳說而已。

另一種說法來自 Liber Ignium ad Comburendos Hostes(The Book of Fires for Consuming the Enemy),此手卷據說是 Albertus Magnus(大約 1193-1280 AD) 所作, 其中的火藥配方聲稱來自一名希臘修士 Marcus Graecus(Mark the Greek)。但是一來此手卷並沒有確切的著作日期,只知道在 1300 AD 之前流傳;二來研究學者認為其中內容不見得完全出於同一人之手,可能日後經過增補,也有部份該是來自阿拉伯人著作。由於無法確認著作日期(或火藥配方加入 手卷的日期),所以無法佐證認定這個手卷是最早提到火藥的文獻。

目前公認在西方歷史文件中第一次出現有關火藥的記錄,是由英國修士羅傑‧培根(Roger Bacon)在公元 1242 年左右寫的手卷:De Mirabili Potestate Artis et Naturae論藝術與自然的奇偉力量)。在這本書中,培根用密語記載了一個火藥的配分,以及其引燃後爆炸的特性,譯文是「如果你知道其藝術的話,將七份硝石、五份嫩榛樹枝、和五份硫磺放在一起,你將可以造出雷鳴與毀滅。」

培根自己並沒有說是他的發明,很可能他只是將其記錄下來而已。至於為何用密語,主要可能是為了逃避教會的注意。羅馬教會在公元 1139 年曾經宣佈一個教令,禁止討論或製造做為軍事用途的引火配方。不過到了公元 1266 年,在培根的另一本呈給教宗克理門四世的手卷 Opus Teritus 中,又再度談到火藥:「From the flaming and flashing of certain igneous mixtures and the terror inspired by their noise; wonderful consequences ensue which no one can guard against or endure. As a simple example maybe mentioned the noise and flame generated by the powder, known in diverse places, composed of saltpetre, charcoal and sulphur. When a quantity of this powder, no bigger than a person's finger, be wrapped up in a piece of parchment and ignited, it explodes with a blinding flash and a stunning noise ...」。從一個以密語記載的禁忌到公開地談論火藥,可見火藥的存在在當時已經是普遍被接受的事實了。

火藥是中國的發明

不過,培根並沒有說火藥是他自己的發明,在他公元 1266 年的手卷中更說火藥是「廣為人知」(known in diverse places),可見他很可能是個記載者。而到底誰是火藥的發明者呢?我想我們可以從火藥的成分來推斷。

火藥的主要成分是硝、木炭、硫磺。後兩者不足為奇,在西方早就有使用的記錄,也是戰爭中引火物的重要成分。但是真正讓火藥具有爆炸的性質並跟從前那些引火物有所區別的地方在於硝的存在,所以對於硝的知識和使用可以作為很好的指標。

硝(saltpeter)是硝酸鉀(potassium nitrate)的俗稱,天然硝是白色結晶,通常產在炎熱氣候下水畔的鹽滷地,或是在人畜排泄物的堆肥中。西方在 13 世紀前並不知道有硝的存在,完全找不到有關硝的記錄,他們對硝的認識很可能是從阿拉伯人來的。而阿拉伯人知道硝的存在也比西方早不了多少,阿拉伯文獻中第一次提到硝是在 Abu Mohammed al-Malaqi Ibn al-Baitar 於公元 1240 年寫的手卷 The Book of the Assembly of Medical Simples中,稱之為「中國雪」、「中國鹽」。

而中國對硝(古文又作「消」)的認識與使用早在西元前二世紀時就有記載,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說:「菑 川王美人懷子而不乳,來召臣意。臣意往,飲以莨藥一撮,以酒飲之,旋乳。臣意復診其脈,而脈躁。躁者有餘病,即飲以消石一齊,出血,血如豆比五六枚。」可見中國很早之前就把它拿來當藥使用,而最早的使用可能可以回溯到西元前四世紀。集韻說「芒硝」是藥石的一種,本草綱目載:「生消石,諸鹵地皆產之。」

另外,在傳統煉丹士的配方中,硝石也一直也是很重要的成分之一。所謂「消」,原來就有「消融」的意思,用在煉丹術中,取的就是它可以用來將某些礦石 溶解的特性。當時硝的用量一定不小,後漢書禮儀志中說:「日夏至,禁舉大火,止炭鼓鑄,消石冶皆絕止。」可見當時不只是採集天然硝來用,更有提煉硝石的工 業。

公元 300 年時葛洪著的抱朴子內篇卷十六黃白卷中的「小兒作黃金法」中已經有用硫磺、硝石及其他原料混合而成的煉金秘方。唐代名醫孫思邈(公元 650 年)也曾使用硫磺和硝石製成具可燃性的藥方。公元 808 年,趙乃安的書中記載了一份由兩份硝石、兩份硫磺、以及半份乾藥草混合而成的藥方。到了公元 850 年,一本道教煉丹書中記載,有人將硫磺、硫化砒、硝石及蜂蜜混合起來燃燒,不但燒傷了手和臉,連房子都燒掉了。公元 1040 年出版的武經備要上列了三份非常接近火藥的配方。

敦煌石刻,右上角的天魔(小鬼?)手持噴火筒。

火藥在中國軍事上最早是用在噴火筒上,將火藥及其他易燃物或毒素混合裝在竹筒中,再裝在矛桿前端,點燃後噴向敵人。最早的記錄不是在書上,而是在敦 煌石窟出土的一幅絹畫上。在這幅佛教故事畫上,佛陀在菩提樹下靜坐,周遭的魑魅魍魎正使用各種方法來擾亂祂的心志,在圖畫的右上角有一天魔正使用一根噴火 筒,噴出熊熊烈焰。這幅絹畫年代不會晚於公元 950 年,所以我們可以推知早在 10 世紀初中國已經知道使用噴火筒。另一敦煌的石刻中,也有噴火筒的身影。

現代仿製 17 世紀時的中國炸彈與多管火箭

到了 11 世紀中期, 中國已經有爆炸性的炸彈出現。出版於公元 1044 年的武經備要中描述如何製造「轟天雷」,雖然主要是用來在敵軍人馬間製造混亂,殺傷力不是很強,但的的確確是會造成如雷鳴般巨大聲響的炸彈了。

火箭大約在公元 1150 年左右出現,最早是用在煙火上,但是很快地就被用來做為發射箭矢之用。除了多管火箭(像今天的蜂炮)外,更有多段火箭的出現。

中國古代早期的火砲、多管火箭、及名為「梨花槍」的長矛噴火筒

金宋交戰時已經普遍使用火砲,不過當時所謂的火砲應該指的是炸彈。金史列傳第三中記載金朝水師被南宋水師擊敗的經過:「有頃,敵果至,見我軍無備,即以火砲擲之。鄭家顧見左右舟中皆火發,度不得脫,赴水死,時年四十一。」火砲能夠丟擲,顯然是炸彈或燃燒彈之類,不是後來用火藥推進的大砲。

到了公元 1221 年金人在對抗南宋時使用鐵殼的「震天雷」。鐵殼炸彈的使用顯示著火藥配方的進步,殺傷力大增,已經不是僅僅用來做為嚇人的工具。

公元 1231 年金人在山西用它來對付入侵的蒙古人。金史列傳第四十九完顏訛可列傳:「板訛可提敗卒三千奪船走,北兵追及,鼓噪北岸上,矢石如雨。數里之外有戰船橫截 之,敗軍不得過,船中有火砲名『震天雷』者連發之,砲火明,見北船軍無幾人,力斫橫船開,得至潼關,遂入閿鄉。」。

到了公元 1232 年蒙古人圍攻金國行都南京(開封)時,也使用震天雷來守城。金史列傳第五十一赤盞合喜列傳:「其 守城之具有火砲名『震天雷』者,鐵殼盛藥,以火點之,砲起火發,其聲如雷,聞百里外,所爇圍半畝之上,火點著甲鐵皆透。大兵又為牛皮洞,直至城下,掘城為 龕,間可容人,則城上不可奈何矣。人有獻策者,以鐵繩懸『震天雷』者,順城而下,至掘處火發,人與牛皮皆碎迸無存。又飛火槍,注藥以火發之,輒前燒十餘 步,人亦不敢近.大兵惟畏此二物云。」金國守軍將震天雷用鐵鍊垂入挖牆打洞的蒙古軍戰壕中,引爆後蒙古士兵屍骨蕩然無存;這種爆炸威力與應用,當時無論西 方或是阿拉伯都是瞠乎其後。

很明顯的,火藥是中國的發明。

火藥到達西方的路徑

在一般歷史學家的說法中,認為火藥是經由蒙古西征傳到歐洲的。其實這個說法有很多疑點。

首先來看一下所謂的蒙古西征是什麼。在蒙古史上的西征有三次,第一次蒙古西征發生在公元 1219 年,成吉思汗親征攻滅中亞的花剌子模,並分軍攻打俄羅斯欽察部及印度河流域北部,直到公元 1225 年返回蒙古本部。第二次西征發生在窩闊台汗時期,在攻滅金國後,派拔都於公元 1235 年西征,下莫斯科,敗東歐聯軍,前鋒直逼維也納近郊,後因窩闊台病逝,於公元 1242 年班師。第三次西征為蒙哥時期,公元 1252 年派旭烈兀進攻近東一帶,10 年內滅木剌及黑衣大食,下巴格達,入敘利亞。

第一次蒙古西征基本上只到達中亞一帶,並沒有跟歐洲有直接的接觸。而且成吉思汗當時不過是蒙古草原上游牧民族的霸主,文化仍相當落後,對於火藥的認 識應該極為有限。而中國當時有金、宋對峙,雙方對於像火藥這種軍事技術的管制相當嚴格。北宋時就已經禁止將硝石及硫磺輸出外國,並且將其收為公營。宋史食貨志下 八有道:「熙寧八年,市易司請假奉宸庫象、犀、珠直總二十萬緡,於榷場貿易,明年終償之。詔許。九年,立與化外人私貿易罪賞法。河北四榷場,自治平四年, 其貨物專掌於三司之催轄司,而度支賞給案判官置簿督計之。至是,以私販者夥,故有是命。未幾,又禁私市硫黃、焰硝及以盧甘石入他界者,河東亦如之。元豐元 年,復申賣書北界告捕之法。」。

對於一個還是文化落後、近乎野蠻的游牧民族來說,他們如何獲得火藥、瞭解它的成分、並且大量應用在作戰上呢?更何況,蒙古草原上不產硫磺也不產硝石。所以不可能是發生在第一次西征時。

蒙古第二次西征的拔都西征,在範圍上要遠得多,在時間上也比較妥貼(公元 1235 年至 1242 年)。此時蒙古已經滅金,接收華北一帶,應該接觸過火藥。但是再仔細考究一下,蒙古並沒有長程補給的能力,拔都如何能夠在西征時維持大量的火藥儲備?而且 蒙古在滅金時基本上以燒掠戰略為主,人民流離失所,更不可能維持火藥的生產與儲備。

另一方面,早期的火藥威力不足,無法用以攻城。金人、宋人對火藥的使用主要是在人員殺傷方面(例如:「轟天雷」、「震天雷」之屬),要說蒙古西征用火藥來攻城,這種可能性極微。更何況,蒙古人自公元 1235 年至 1251 年間跟南宋長期交戰達 10 多年之久,即使有火藥,應當會用在跟南宋的戰爭上,能有多少剩下來千里迢迢地拿去供應拔都?

更進一步來看,以蒙古人作戰時的燒殺傳統來說,他們鐵蹄下的又有多少倖存者能夠知道蒙古人使用火藥的秘密與配方?這個配方又如何能夠在 1241 年前流傳到西歐讓培根寫入他的書中?培根既然是從他人口中得知火藥的存在與成分,很顯然這個知識的傳播要更早得多,因此拔都西征而帶入火藥的說法也是不太 可能。

而第三次西征則時間過晚,雖然直接進入近東,跟當時燦爛的回教文化大量接觸,而且當時滅金已經 10 多年,有可能已經掌握到火藥的製造與使用,但是這時間卻晚於西方最早記載火藥的記錄。所以這也不能做為火藥西傳的時間。

公元 1293 年日本記載蒙古入侵(公元 1274 年及 1281 年)的手卷插畫,在左方蒙古士兵前爆炸的正是鐵殼的「震天雷」。日本當時沒有火藥,「震天雷」的來源大概是從蒙古軍手上俘獲的戰利品。

那麼,到底是怎麼傳播的?比較有可能的是東來從事貿易的所謂「胡商」,也就是阿拉伯人。他們到了中國,特別是南宋,自然對於火藥會有所接觸。他們可 能認為這是非常好的商機,因此就將其引進中東一帶,再輾轉傳入歐洲。這要比由沒有什麼文化的蒙古游牧民族做為傳播媒介要可能得多了,前述阿拉伯文獻對「中 國雪」的記載也是很好的佐證。

火藥原理

火藥一般又稱為「黑色火藥」(black powder),其實比較接近灰黑色。在火藥的成分中,硝(硝酸鉀)的功用是提供氧氣,木炭中的碳(C)提供燃燒的原料,硫磺(S)的功用則在於降低燃點到攝氏 250 度,而在燃燒時提高燃燒溫度到攝氏 330 度。

火藥爆炸時的物理及化學反應十分複雜, 從來就無法找到一個單一的公式可以完全描述反應的過程。不過一般都以下列簡化過後的公式來說明。

反應變成

由於在爆炸中只有大約 44% 的成分變成氣體,其餘的都還是保持固體狀態的殘渣,因此火藥的能量轉換效率其實相當低,一般使用火藥的槍砲的出口初速都不會超過每秒六百公尺。

另外,火藥的燃燒率跟壓力或溫度都沒有什麼關係。由於火藥燃燒時有非常複雜的反應,有些反應會產生熱量,另一些反應會吸收熱量,因此燃燒率通常只跟火藥顆粒大小有關。顆粒越大時,總體表面積越小,能夠進行燃燒反應的區域也越小,燃燒速率自然較低。

在 19 世紀中葉之前,火藥被普遍用來當作槍砲的推進劑。但它有三大缺點:

  1. 發射時會產生大量白煙,暴露了槍砲所在位置,更遮蔽了自身的視線。

  2. 引然後會留下大量殘渣,留在槍膛或砲膛中。如果是前膛槍砲的話,在幾發過後對於後續的裝彈會造成困難。

  3. 殘渣中的成分具硫化鉀和碳酸鉀,容易造成膛壁腐蝕(corossion)。

火藥的改良與發展

最早期的火藥威力有限,主要就是硝的比例不夠高。培根的第一份火藥配方中,硝的比例只有 41.2%;中國早期火藥配方中,硝的比例也只有 60% 左右,都遠低於現代配方的 75%。由於硝是火藥爆炸時產生氣體的來源,比例較低的話,產生氣體的量就較低,爆炸威力自然也較低。

但是,這個成分比例並非一成不變,歷代以來都有增減。一般來說都是隨著冶金技術的進步而逐漸增加威力的。在西方,火藥成分的比例一直要到 18 世紀末、19 世紀初才固定下來。在中國,雖然沒有詳細的記載,應該也是經歷過同樣的循序漸進的過程。

下表是 Tenny L. Davis 的 Chemistry of Powder and Explosives 第二章列出的歷代火藥比例表:

年代 來源 硫磺 木炭
1240 Marcus Graecus 66.66 11.11 22.22
1240 Marcus Graecus 69.22 7.69 23.07
1242 Roger Bacon 41.2 29.4 29.4
1252 Roger Bacon 37.5 31.25 31.25
1350 Arderne (laboratory rcp) 66.6 11.1 22.2
1560 Whitehorne 50.0 16.6 33.3
1560 Bruxelles studies 75.0 9.38 15.62
1635 British Government 75.0 12.5 12.5
1781 Bishop Watson 75.0 10.0 15.0

火藥的製造

早期的火藥是將各成分研磨成細粉混合起來,被稱為「serpentine」或「meal」。這個方法有許多缺點:

  1. 在運輸時因長途搖晃造成硝和硫磺沈積桶底,而較輕的木炭會跑到表層。

  2. 火藥粉末很容易受潮。

  3. 在槍管或砲管中裝填時也往往擠壓得太緊而沒有足夠的空間充分燃燒。

  4. 在混合的過程中常常發生塵爆現象,十分危險。

由於成分容易分離,許多時候砲手在使用前還得將火藥重新混合一番,更增加了危險性。而且,火藥的品質管制不良,時好時壞,很難判斷多少火藥才夠發射砲彈,一不小心就膛炸。所以早期砲手的工作也是極度危險。

火藥的製造,德國手卷 Codex Germanicus 600,公元 1390 年,現存慕尼黑博物館。

火藥的製作原本都用手工,但是很快地就開始用由水力推動的磨坊來大量拌製,能夠降低成本。公元 1435 年,世界上第一間用水車推動的火藥廠在德國的紐倫堡設廠。

在公元 1550 年,法國人發明了「濕製法」:先將各個成分浸水潤濕,然後混合起來作成大餅狀,在曬乾或風乾後打碎,用細篩子篩過,火藥粉會變成小顆粒狀(grain), 然後裝在大桶裡不停翻攪(tumbling),磨掉顆粒的稜角並加入石墨拋光。用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火藥各成份分子間構成比較穩定的結構,長程運輸時不易 分解,而且顆粒間的燃燒空間較大,容易均勻地燃燒;由於製程的關係,這種火藥被稱為「corned」火藥。不過這也加強火藥的威力,使得許多原來還算安全 的槍砲都變得有膛炸的危險。

現代火藥的製法和 16 世紀時的製法大同小異,只不過一切都已經自動化並且可以有效地控制製程的安全性與成品的品質。現代火藥配方的比例 7.5:1:1.5(硝:硫:碳) 也是在 19 世紀時確定下來的。

對西方世界來說,硝的取得一直是製造火藥時最大的問題。由於歐洲基本上不產天然硝,只能從人畜排泄物堆肥中取得(尿中的氮酸經自然化學反應與鉀結合 而成),在 18 世紀之前大大限制了火藥的使用。英國在17世紀時還有專門的集硝官(Salt-peter Man),隨時可以闖入人家中把廁所、馬廄地面挖起來蒐集天然硝,英王查理一世還下令全國所有這些地方的地面不准鋪石板或木板;這直到英國取得印度,才有 比較充裕的貨源供應。這個現象也反映在美國獨立革命之中,華盛頓麾下的軍隊整個戰爭期間一直為火藥供應不足的問題所困擾。到了 19 世紀中葉,在智利發現了大量的硝酸鹽礦(sodium nitrate)。這些鹽類和氯化鉀(可從海水中大量提煉)反應後可以便宜地製造出硝酸鉀,這才解決了硝的供應問題。

後來,美國人拉馬特‧杜邦在公元 1858 年發明了使用硝酸鹽來直接製作火藥的方法,成本要比使用硝酸鉀便宜很多。用硝酸鹽製造的火藥雖然爆炸威力較用硝酸鉀的小,但由於便宜,十分適合用在挖礦開路之用。後來就將使用硝酸鉀的火藥稱為 A 類火藥,用硝酸鹽的則是 B 類火藥。根據顆粒來分的話,又可分為從 F,2F,直到 7F 等 7 級。F 級顆粒最大,7F 最小。如果經過拋光手續的話再加一個 g 。所以可以看到火藥的分級如 2FAg,3FB 等。

火藥在現代的應用

除了軍事用途外,火藥在民間的應用進展不快,一直要到 17 世紀時才用來採礦或開隧道。公元 1627 年在匈牙利的雪姆尼茲(今日捷克境內),火藥被用來採礦;公元 1679 年,法國用火藥來開掘馬勒帕斯隧道。

19 世紀後葉在爆炸物質的研究上是個突飛猛進的時代,各種更有效率的爆炸物一一出現。火藥做為槍砲推進劑和彈頭裝藥的角色被無煙火藥和黃色炸藥(TNT)取代後,逐漸步入歷史殿堂中冷清的一角。

受到近年來歐美歷史扮演(enactment)風潮的影響,不少人也開始對使用火藥的仿古前裝槍械發生興趣,各地成立不少這類的射擊俱樂部,更有人 用來狩獵。為了解決火藥的缺點,廠商也推出了一些火藥的代替品,讓槍客能享受火藥射擊煙霧瀰漫的特殊情懷而不必擔心殘渣的問題。這些替代品中比較出名的有 Pyrodex,號稱和火藥是等份量的替代品,原來火藥裝藥量多少,Pyrodex 就用多少,十分方便。

Share:

2000/09/01

軍事札記─現代篇

二戰時期美軍巡洋艦噸位

1922 年華盛頓海軍裁軍條約的排水量是以標準排水量計算,受條約限制要在 10,000 噸以下,滿載排水量當然會更大。沒有條約的限制後,噸位當然被放大,重巡洋艦噸位從條約下的 10,000 噸放大到條約後的 14,000 噸左右。輕巡洋艦也有類似的現象,就以二次大戰中數量最多的克里夫蘭級來說,標準排水量是 10,000 噸,滿載時才是近 14,000 噸。

到了後期,重巡洋艦噸位更再度增加,得司摩內司級標準排水量 17,000 噸,滿載超過 20,000 噸,不過總共也不過完成三艘,而且都是在大戰結束後才完成。至於阿拉斯加級,正式名稱雖然叫做「大型巡洋艦」(Large Cruiser),一般都認為應該屬於巡洋戰艦級。在整個二次大戰期間也只完成了兩艘。

##ReadMore##

下面是美國在二次大戰時各級巡洋艦噸位列表。

條約期間:

級名
艦種
標準排水量
滿載排水量
建造總數
二戰參戰數
奧瑪哈級
輕巡洋艦
7,050 噸
7,200 噸
7
7
賓沙科拉級
重巡洋艦
9,000 噸
11,500 噸
2
2
北安普頓級
重巡洋艦
9,050 噸
12,300 噸
6
7
紐奧良級
重巡洋艦
9,950 噸
13,200 噸
7
7
波特蘭級
重巡洋艦
9,850 噸
13,750 噸
2
2

1935 年條約失效後:

級名
艦種
標準排水量
滿載排水量
建造總數
二戰參戰數
聖路易士級
輕巡洋艦
9,700 噸
13,400 噸
2
2
布魯克林級
輕巡洋艦
9,700 噸
12,300 噸
7
7

二次大戰中:

級名
艦種
標準排水量
滿載排水量
建造總數
二戰參戰數
奧克蘭級
防空輕巡洋艦
6,000 噸
8,500 噸
4
4
珍納級
防空輕巡洋艦
6,000 噸
8,870 噸
3
0
亞特蘭大級
輕巡洋艦
6,000 噸
8,500 噸
4
4
克里夫蘭級
輕巡洋艦
10,000 噸
13,887 噸
27
27
法哥級
輕巡洋艦
10,000 噸
14,500 噸
2
0
沃徹斯特級
輕巡洋艦
13,000 噸
17,900 噸
2
0
巴爾得摩級
重巡洋艦
13,620 噸
17,200 噸
14
11
奧瑞岡市級
重巡洋艦
13,700 噸
17,000 噸
4
0
得司摩內司級
重巡洋艦
17,000 噸
21,500 噸
3
0
阿拉斯加級
大型巡洋艦
27,000 噸
34,253 噸
2
2

二次大戰日軍航艦群配速

二次大戰時的航艦在起降作業時都要轉向迎風,以便飛機利用風力起降。

在阪井三郎的「零戰之命運」中提到起飛時甲板上的合成風速要達到每秒 15 公尺以上(相當於 30 浬/時),在排滿飛機最前端的零戰要起飛時,更要達到每秒 18 公尺(相當於 36 浬/時)的合成風速。自然風速時時在變,那裡能夠保證一定有 12 浬/時(36 - 24 = 12)?

這也是為什麼美日都建造航速超過 30 節的大型高速航艦的原因,不論風力狀況怎麼樣,都可以讓大量飛機在同一波起飛。而且航速越高,造成的合成風速越高,飛機起飛的距離也就越短,同一波在甲板上可以容納的機數也越多。

所以,戰鬥航速不是全軍一致的,而是根據各支隊中主要艦隻的戰鬥航速來決定。既然提到馬里亞納,就再舉一個例子,在「軍艦長門」第三部 176 頁中就提到,雖然大鳳號被一枚魚雷擊中,「但還能保持 30 節的戰鬥航速」。

那麼,「大和」號和「武藏」號這些戰艦在馬里亞納海戰(美軍稱菲律賓海戰)中不是擔任小澤艦隊的前衛嗎?他們航速比較慢,如何配速呢?其實研究一下戰史就會知道了。

在馬里亞納海戰時日本艦隊的主要戰鬥序列如下:

第一機動部隊

前衛部隊
────
第三航空戰隊(合計 62 架戰鬥機、26 架魚雷轟炸機)
千歲(輕型航母,最大航速 29 節)
千代田(輕型航母,最大航速 29 節)
瑞鳳(輕型航母,最大航速 28 節)
第二艦隊
戰艦 4 艘(大和、武藏──最大航速 27.5 節;金剛、榛名)
重巡洋艦 8 艘
輕巡洋艦 1 艘
驅逐艦 9 艘

甲部隊
───
第一航空戰隊(戰鬥機 79 架、俯衝轟炸機 77 架、魚雷轟炸機 51 架)
大鳳(大型航母,33.3節)
瑞鶴(大型航母,34.5節)
翔鶴(大型航母,34.5節)
重巡洋艦 2 艘
輕巡洋艦 1 艘
驅逐艦 9 艘

乙部隊
───
第二航空戰隊(戰鬥機 81 架、俯衝轟炸機 36 架、魚雷轟炸機 18 架)
隼鷹(中型航母,25.5 節)
飛鷹(中型航母,25.5 節)
龍鳳(輕型航母,29 節)
戰艦 1 艘(長門,最大航速 25 節)
重巡洋艦 1 艘
驅逐艦 10 艘

在往馬里亞納途中這三支部隊基本上一起航行,但是到了作戰海面展開後,各支部隊的位置是:前衛部隊在甲部隊以東 100 海浬處,乙部隊在甲部隊以北約 20 海浬處。前衛部隊除了吸引美軍航空母艦的注意外,日本海軍中的戰艦派仍然希望派在前方的戰艦和重巡洋艦部隊能夠接近美軍艦隊到砲擊距離以遂行決戰,所以才有這樣的陣式。

很明顯的,日本海軍再怎麼樣也不會笨到把航速相差太多的主要艦隻編在同一作戰部隊,在戰術運用上只會礙手礙腳。絕對是按照任務和主要艦艇的性能來編組隊伍。

二戰中日軍的步兵砲

事實上,在二戰時「步兵砲」一詞並沒有很清楚的定義,有的國家(例如,英國和美國)完全沒有這個分類,師級野戰砲兵用的是 75mm 加農砲、105mm 榴彈砲、18 磅加農砲、25 磅加農砲、4.5 吋榴彈砲等,重量都在 1,000 公斤以上,即使是山砲或空降部隊用的分解式砲,重量也超過 600 公斤;團級以下配備迫擊砲。像法國,把他們著名的 75mm M1897 加農砲稱為「步兵砲」,但也是配屬在師級。而真正把輕砲納入團級以下編制的,就我所知只有德、義、日三個軸心國而已。

不過,跟日軍的 92 式步兵砲性能接近的,只有德國的 75mm lelG 18 榴彈砲,以及義大利的 47/32 M35 加農砲。德國的這個 75mm 步兵砲跟 92式有點像,但是比它重一倍,約 400 公斤,接近山砲的重量。義大利的 M35 雖然在射程和重量上都接近 92 式,但它是口徑只有 47 mm 的加農砲。由於他們跟 92 式都有一段距離,所以 92 式是日軍特有的「超輕型榴彈砲」。

下面列個表來比較一下:

國家 名稱
口徑
重量(kg)
彈重(kg)
射程(m)
日本 70 mm 九二式步兵砲
70 mm
212.3
3.8
2800
日本 75 mm 三八式加農砲
75 mm
1128.1
6.4
12000
日本 75 mm 三四式山砲
75 mm
535.2
6.4
8000
法國 75 mm 山砲 M28
75 mm
660.0
7.3
9000
法國 75 mm 加農砲 M1897
75 mm
1138.5
7.3
6900
法國 105 mm 加農砲 M35
105 mm
1626.6
16.1
12000
美國 75 mm 分解式榴彈砲 M8
75 mm
607.4
6.4
8800
美國 75 mm 加農砲 M1917A1
75 mm
1128.1
6.8
8100
美國 105 mm 榴彈砲 M2A1
105 mm
2258.9
15.0
11200
美國 105 mm 榴彈砲 M3
105 mm
1131.7
15.0
7600
英國 13 磅加農砲
3 in
1014.2
5.9
5400
英國 18 磅加農砲 Mk IV
3.3 in
1590.7
8.2
10100
英國 25 磅加農砲 短管型
3.45 in
1367.6
11.3
9900
英國 25 磅加農砲 Mk2
3.45 in
1799.8
11.3
12300
英國 3.7 吋分解式榴彈砲
3.7 in
841.9
9.1
5500
英國 4.5吋榴彈砲
4.5 in
1828.0
15.9
6400
義大利 47/32 加農砲 M35
47 mm
264.0
2.4
3500
義大利 105 mm 分解式榴彈砲 M56
105 mm
1274.6
15.0
10000
德國 75 mm 榴彈砲 lelG 18
75 mm
400.1
6.0
3400
德國 75 mm 山砲 M36
75 mm
750.2
5.8
9000
德國 75 mm 加農砲 7M85
75 mm
1778.1
5.4
10300
德國 75 mm 加農砲 FK38
75 mm
1366.2
5.9
11500
德國 105 mm 榴彈砲 leFH 18
105 mm
1985.4
14.8
10700
蘇聯 76 mm 加農砲 M36
76 mm
1619.3
6.4
13600

二戰各國代表性高射砲

國家 名稱
砲重
彈頭重
砲口初速
最大高度
英國 3 吋 20cwt
6000 lb
16.5 lb
2000 ft/sec
15700 ft
義大利 75mm/46
7395 lb
14.3 lb
2350 ft/sec
20000 ft
日本 75mm Type 88
5380 lb
14.4 lb
2360 ft/sec
21200 ft
蘇聯 85mm M39
9470 lb
20.2 lb
2625 ft/sec
24000 ft
德國 88mm Flak 36
10990 lb
20.8 lb
2690 ft/sec
26250 ft
德國 105mm Flak 39
22544 lb
32.6 lb
2890 ft/sec
31000 ft
英國 3.7 吋 Mk2C
23100 lb
28.0 lb
2600 ft/sec
32000 ft
美國 90mm M1
19000 lb
23.4 lb
2700 ft/sec
33800 ft
德國 88mm Flak 41
17199 lb
20.7 lb
3280 ft/sec
35000 ft

機場防禦

中共要滲透台灣大概跟當年北越要滲透南越一樣容易。但是台灣空軍基地的防禦措施絕對遠遠不及當年美軍在越南的空軍基地。

美軍在越南的空軍基地有多層防禦措施,而且這些防禦措施都是戰時真槍實彈,一有狀況馬上反應,絕對不會像台灣現在這樣綁手綁腳。美軍在越南的空軍基 地第一道防線是四周緊密駐紮的陸軍或陸戰隊單位,他們提供機場外圍的戰鬥防禦。第二道防線是機場圍牆的鐵絲網、掩體、以及瞭望塔,由機場本身警備部隊據 守。第三道防線是在更向內一圈的掩體,以及由 APC 或其他車輛組成的緊急反應部隊,視基地大小從一個排到一個連不等。最後在重要的設施附近也設有掩體,飛機旁也有警衛。除了這些防線外,各機場都有戰鬥直昇 機(UH-1 或 AH-1,甚至改裝的 CH-47)在 5 分鐘待命狀態,隨時可以起飛。另外,機場四周都有砲兵的火力基地,不到三分鐘火力支援就來了。為了對付越共常用的火箭彈或迫砲攻擊,在機場外圍可能的發射 點上不是有部隊據守,就是有埋伏或聽音哨。

越共和北越部隊知道美軍機場防守嚴密,所以輕易不正面攻擊。他們最常用的戰術是用俄製的 122mm 火箭「卡秋榭」在遠距外攻擊。「卡秋榭」拆成一根一根的,一個士兵正好背一根。運到位置後,就地砍幾根竹子做成腳架,幾管火箭用同一個定時引信設好延期擊 發,然後人員就撤退。這樣即使美軍找出定位,反擊時也只是在打空氣而已。

台灣空軍基地的防禦是像美軍這樣的嗎?我想大家都知道,不必多說了。

指揮官在那裡?

一個好的指揮官應該要在他最能發揮效能的地方,不是一定要在那裡,所以這得看狀況和行動規模而論。不過一般來說,越高級的指揮官應該要在比較後方來協調指揮,解決問題,跑到最前線完全不能發揮功用。當然了,太後方也不行,對情況的瞭解有可能沒有感同身受的程度。

近代的通訊進步,所謂的名將可以有更多的機動性,但是在機動中要如何維持與各地部隊通訊的暢通一直還是很大的問題。所以他們大多數是在主要行動的附近設立行動指揮所,以兼顧關鍵性決定的下達與各地部隊的掌握。如果真的跑到戰火熾烈的最前線,那真的是白癡。

英國空降第一師師長在「市場花園」行動中就搞了一個飛機。他在跟各部隊通訊不良的情形下,帶著一干人員到前線去瞭解狀況。結果陷入德軍陣線之中,在一個小閣樓中躲了三天,跟他的部隊失去聯繫。在這期間,整個師沒有人指揮,各部隊各自為戰,原本已經不利的戰況更是雪上加霜。

另外像隆美爾雖然號稱是在最前線指揮部隊,還乘著小飛機飛來飛去,但這實際上只在他剛在非洲開始作戰時才這麼做。等到他的飛機被英軍的防空砲火打 過,還誤降在英軍車隊旁邊(後來飛機幸運逃脫),連他自己的座車都差點被德軍自己戰車誤擊後,他就不再像這樣沒頭蒼蠅般地亂跑,而是緊跟著主力部隊,跟火 線保持著最短的安全距離。當然這並不是說他怕死,他的指揮所同樣也會受到砲火和飛機的攻擊,仍然有可能傷亡。

山本五十六在中途島之役率領半點用處都沒有的戰艦群浩浩蕩蕩地出陣,正是白癡性的決定。明明知道戰艦沒有用,更怕被美國航艦群攻擊,所以遠遠地擺在 後方,他老兄然後還擺出大將出陣的雄風。然後當在真正行動的時候,還在那裡猜測南雲的航艦群是否收到重要的情報。他要嘛就該直接跟南雲一起,要不嘛就待在 日本大本營廟算一番,像這樣的半弔子,自然注定失敗。

所以,以一個指揮官來說,讓自己和部隊都發揮最大效用的位置,就是他應該在的位置。

War is Hell

Victor Davis Hanson, The Western Way of War : Infantry Battle in Classical Greece, 2nd Edition, will be published in Feb. 2000.

有人說 war is chaos,其實我比較相信美國南北戰爭時薛曼將軍說的: "War is hell." 我想,戰爭的殘酷和非理性的一面是對人的心理而言,尤其是對身歷其境的人。對於一個參與者來說,他別無選擇,必須要接受這樣的事實;尤其當雙方短兵相接 時,他絕對無暇也無力去做形而上的思考,一切都要回歸比較基礎的層面。但這些基本的層面只是動物的本能嗎?我想並不盡然。Hanson 的書幾乎整本都在從士兵個人的眼光來研究西元前五世紀前後希臘城邦重裝步兵方陣的交戰實況,早就告訴我們戰爭是殘酷而恐怖的,對置身方陣中被沈重的盔甲壓 得行動不便,也沒有地方可以閃避,只能一步步迎向敵人矛尖的希臘士兵來 說,這種恐怖的經驗更是難以想像。戰鬥進行中固然無法思考,但在戰鬥後呢?為什麼這種殘酷而恐怖的經驗沒有讓這些市民士兵(citizen soliders)對戰爭望而止步,為什麼連像蘇格拉底這樣的聖哲都會一次次地拿起盾牌和長矛,站定在方陣中自己的位置,面對戰鬥的殘酷與死亡的恐怖呢?

很顯然的,領袖魅力並不足恃。並不是所有的指揮官都有領袖魅力,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被領袖魅力所迷惑。而且,所有的希臘指揮官似乎都在做同樣一件 事:在戰鬥開始時站在方陣的最前列,面對敵人如林的長矛──所以他們的折損率也很高,他們的領袖魅力也不可能存活太久。當然士氣也不足以解釋。因為,見到 自己親朋好友在逐次戰爭中傷亡,瞭解到這樣無止境的戰爭會延續他的一生,我相信沒有人能夠長期地保持高昂的士氣。我也相信 Hanson 雖然認為領袖魅力和 士氣可能是戰爭參數的一部份,他並不是把它們當作要處理的重點,反而是士兵個人面對這種殘酷恐怖的意志才是他的焦點。

另外,前面我所說的「思考」是形上學式的思考,兩軍狹路相逢,當然力勇者勝,此時還來思考戰爭的本質、爭鬥的意義等等,當然半點用都沒有。但是另一 個層次的思考,關於執行、行動的思考,難道也半點用都沒有嗎?戰爭既然是人跟人之間的互動,必然也有一些脈絡可循,一個指揮官(思考者)所要做的是掌握這 些脈絡,並且利用這些脈絡。做為一個置身其中的參與者,他並不一定要當下即是地思考戰爭的形上學意義,或是認同、或是反對戰爭的殘酷和非理性。把這些心理 的、形上學的思考放一旁,做為一個邏輯的、類比的、分析的思考者,集中心思在這些互動的模式上,難道不能掌握到一些可能反應的結果,進而採取行動?

Hanson 的結論是:由於社會、文化、地理、農作、武器上的 限制,造成了希臘方陣這種特殊的作戰型態,雙方在特定地點、特定時間集結進 行決戰,以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度過這個殘酷而恐怖的時刻。而這個尋求決戰的精 神就如同其他古希臘文化的遺產一樣,流傳到現代,影響了兩千多年來的西方戰 爭型態。他最後質疑說,這樣的戰爭思想有沒有辦法面對其他文化的比較間接的 戰爭思想呢?這個比較間接的型態,就不是純靠勇力的戰爭了,軍事或政治策略 上的「思考者」恐怕要更為重要。

特戰十誡──理查‧馬辛柯

  1. 吾為戰爭大王及盛怒的戰鬥之神,吾將永遠在前面領導汝儕。

  2. 吾將同等對待汝儕──待汝似糞土。

  3. 汝等將不會做任何吾未身先士卒做過之事,汝等將依吾之凶剎形象成為戰士。

  4. 吾將操翻汝等軀體,因為當汝在訓練時流多一點汗,戰鬥中就流少一點血。

  5. 如果汝等在此過程負傷熬痛,汝等正是依道而行。

  6. 汝等不必喜歡任務──汝等只需執行它。

  7. 汝等需保持行動簡單。

  8. 汝等將不可假設一定會如何如何。

  9. 汝等是因為汝等能提供結果而受雇,不是因為汝等的手法而受雇,這也就是說,汝等將不擇手段,在敵人殺汝前先殺死敵人。

  10. 在汝等戰志戰魂中,將緊記吾最後一誡:這裡沒有遊戲規則──不計一切求勝。

滅音器

滅音器是一般的稱呼,事實上並不能做到完全無聲,只能把槍聲降低到只會在短距離引起注意的地步。

槍聲的由來有二,一是裝藥燃燒後的廢氣隨在彈頭之後大量快速地排出槍口造成的爆聲,另一是如果彈頭初速超過音速,也會造成音爆效應。前者是主要原因,後者多見於步槍,手槍中有許多彈藥初速沒有超過音速(次音速)。

降低前者音量的主要方法在於讓廢氣在滅音器膛室中逐步消散,等到彈頭離開滅音器時,廢氣出口的速度已經大大降低,爆聲自然減小。所以滅音器的基本結構如下:

 隔片
+---+---+---+---+---+
| | | | | |------
<<== 彈頭飛行方向
| | | | | |------
+---+---+---+---+---+

當彈頭通過隔片中的孔時,會對後方的廢氣產生阻滯作用,把其中一部份導入四周的空膛減速減壓,如此多次後,聲音就大大降低了。隔片分接觸式與非接觸 式兩種,接觸式多以橡膠製成,彈頭在飛行時會跟隔片接觸,暫時的密閉可以造成氣體向空處擴散;缺點是容易毀損,需要時常更換,並且也對彈頭減速了。非接觸 式的隔片開口口徑比彈頭稍大一點點,靠著彈頭飛行氣流的壓力將廢氣向膛室擴散,好處當然是不損滅音器本身。

要避免音爆的話,必需將子彈初速降至音速以下。有兩種辦法,一是使用前述接觸式的格片,彈頭經過時自然減速,另一是使用低裝藥量的彈藥,讓彈頭的出口初速絕不會超過音速。

另外還有一個聲音時常被忽略的就是自動或半自動槍械的槍機作用聲音。平常被震耳的槍聲掩蓋住了,並不明顯。但是如果使用滅音器降低槍聲後,槍機動作的聲音就會很明顯,在短距離內可以聽得清楚。

多災多難的M16

當年 M16/AR15 以民間廠商設計製照的黑馬姿態出現,取代了由政府的春田兵工廠設計的 M14 後,由於 ArmaLite 和 Colt 沒有足夠的資源進行「軍事化」的改造,他們同意將槍交給陸軍兵器署在一個由各軍種組成的委員會監督之下進行改良。

對 M16 來說,其實這是很不幸的一個決定。在武器發展史上,真正優秀的武器都是由一兩個人所設計出來,即使需要團隊合作,決定權通常也都在一、兩個人身上;從來就沒有一種由委員會設計出的武器會成功的。更何況在兵器署和委員會中的成員中,有不少人的軍旅前程跟 M14 和它所使用的 7.62mm NATO 子彈息息相關,現在眼看著辛苦養大的「孩子」被取代,他們會對 M16 這個「劊子手」作何感想呢?

當初尤金‧史東尼爾(Eugene Stoner)在設計 AR15 時選用的子彈是以雷明頓點二二二(.222 Rem)的商用子彈為基礎,裝藥則是採用由杜邦生產的 IMR 4475,膛線纏繞距是 355.6 mm(14:1)。所產生的彈道特性是有效射程約 400 公尺,彈頭極易滾轉,殺傷力很大;也就是說完全符合了做為突擊步槍的規格要求。而且,IMR 4475 燃燒非常完全,幾乎不留什麼殘渣,是很乾淨的一種裝藥,正好配合了 AR15 氣體直推式的設計。

但是,委員會一上台,馬上就把纏繞距改為 304.8 mm(12:1),這個決定大概降低了30%的殺傷力。然後它列出裝藥的規格,開放讓廠商競標。競標的廠商只有兩家,一種是杜邦的 IMR 4475,另一種是 Olin 的 Ball Powder。後者也是 M14 的子彈裝藥,而且它的生產廠商跟軍方有多年深厚的關係。由於規格要求太過嚴苛,幾次試驗裡兩家都沒過關,最後杜邦不勝其擾,宣佈退出競標並且停止 IMR 4475 的生產。這時只剩下 Olin 一家競標,雖然它的裝藥仍然不合規格,它還是順理成章地拿到了合約。這其實是很嚴重的問題,因為槍械的設計──尤其是自動武器──通常是先選定子彈,再根 據這個子彈的特性來做為設計的考量。如果要改換裝藥的話,應該要選用跟原來裝藥特性類似的裝藥才對,要不然的話槍械上有很多部份要大改才能適應新彈藥。

Olin 的 Ball Powder 是它屬下子公司 Western Cartridge Company 的產品,在二次大戰中主要使用在卡賓槍的子彈裝藥上,據說他們當時也替國民政府製造了數以億計的 7.92mm Mauser 子彈。它在戰後被用在不少步槍子彈上,其中尤其以 M14 的子彈為最具潛力的市場。

它有兩大缺點。首先,它比較「髒」,會留下不少殘渣和積碳。這在一般民用獵槍不成問題,槍管多通幾下就可以了;在使用活塞行程的 M1/M2 卡賓槍或是M14 上,由於活塞運動的關係,殘渣積碳往往就被刮除排出瓦斯缸管之外,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但在 AR15/M16 這種氣體直推式的設計上,會沈積在瓦斯導管裡;在像越南這種潮濕的環境下,沈積的速度更快。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另外的原因,在 M16 幾百次的試驗過程中,美國陸軍竟然沒拿它跟 M16 一起來做熱帶測試。

另外,它的膛壓比IMR 4475要高出 500 磅,結果是在全自動模式下,會有較高的槍機循環率(cyclic rate),容易造成機件提早耗損。柯爾特生產 M16 時發現了這個問題,當他們使用這種裝藥的子彈來驗收時,全自動的射速每分鐘超過 900 發,遠高於陸軍規格要求的最高每分 850 發,自然驗收不過,退貨率高達 20% 以上。最後在柯爾特強烈抗議下,委員會讓步同意他們用杜邦的另一種裝藥來做驗收測試之用;但是他們還是沒有積極尋求解決之道,仍然繼續讓部隊使用有缺陷的彈藥。

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委員會和兵器署裡這些一向對武器保養近乎狂熱的專家,竟然「忘記」了要供給部隊 M16 的保養工具和保養訓練。當 M16 開始配備到越南時,士兵拿到手的只有一支步槍,沒有通條、沒有擦槍油,甚至連保養的程序都沒有,各部隊只好自己想辦法。因應之道形形色色,各種都有:有的 自己出錢,休假時到越南城裡的黑市去高價蒐購擦槍工具;有的請家人從美國寄來;有的甚至用衣架拉直了來權充一下。在這段期間內,不知有多少士兵是因為步槍 瓦斯導管積碳跟保養不良在戰鬥中卡彈而結果無端喪命。

最後,部隊裡的這種情形經由家信流回美國國內,家屬們寫信給國會議員,驚動了國會組成調查委員會調查過失。在國會的壓力下,軍方才做了一些改進。在 更換裝藥成分並且提供保養工具與訓練後,基本上的卡彈問題已經沒有了。國會調查報告認為 M16 基本上是很優秀的武器,但是在軍方的這些「近乎犯罪式的瀆職」(close to criminal ignorance)作為下,才有這許多問題。不過調查報告出爐時,越戰已近尾聲,軍方士氣低落,為了避免雪上加霜,並沒有做任何處分,最後不了了之。唯 一遭殃的是春田兵工廠,一百七十幾年的歷史老廠遭到裁撤的命運。

Share:

軍事札記─古代篇

滑膛燧發槍的準確度

英國陸軍漢格(Hanger)上校在 1814 年寫下這一段話:

「如果一個士兵的槍膛不是製造得很遭的話(許多都很糟),可以打中 80 碼外的人形靶、甚至是 100 碼;但是如果一個士兵在 150 碼外被敵人用一支平常的槍瞄準並打傷的話,那麼他真的就是非常倒楣了;至於想用一支平常的槍射擊 200 碼外的人的話,你不如改為射擊月亮,兩者打中目標的機會都是一樣的。我一向堅持並且──如果有人質疑的話──可以證明,從來沒有人在 200 碼的距離被一支一般士兵的滑膛槍射殺過──如果這支槍的主人是瞄準他的話。」

1834 年撞擊式雷管發明人福西斯(Forsyth)牧師要求英國政府試驗比較撞擊式雷管跟燧發槍。這兩種槍各挑六支,在不同天候下各射 6000 發,燧發槍的不發彈有 922 次,平均每 6.5 發就有 1 次不發;雷管式則只有 36 次,平均每 166 發有一次;燧發槍打完 100 發要 32 分 31 秒,雷管式只要 30 分 24 秒。燧發槍命中目標 3680 次,雷管式 4047 次。

1841 年英國皇家工兵試驗燧發槍,發現最大射程可達 700 碼,但是每支槍都不同,有時看來完全一樣的槍可以差上 150 碼。當「極為小心地射擊」時,一支燧發槍每四發中可以有三發命中 150 碼處高度與寬度各為人體兩倍的靶標。但是超出這個距離時什麼都打不中。在 250 碼處,即使靶標的高度與寬度再增加一倍(人體的四倍),十發中沒有一發命中。

##ReadMore##

前裝滑膛燧發槍發射程序

以下步驟來自 18 世紀前葉普魯士軍隊的步兵操典。

  1. 擊鎚(燧石)扳至半擊發位置(安全位置)。
  2. (用右手拇指)將藥鍋抹乾淨。
  3. 將槍移到靠右手邊。
  4. (從子彈袋中)取出子彈(cartridge,紙包的鉛彈頭與火藥)。
  5. 咬開子彈。
  6. 倒些許藥引在藥鍋中。
  7. 關上藥鍋蓋。
  8. 將槍移到前方。
  9. 將槍移到左方準備裝填。
  10. 將子彈放在槍口(此時火藥自然落入槍膛,並將彈頭連同紙殼塞入槍口)。
  11. 抽出通條。
  12. 舉起通條(馬上調轉 180 度,讓寬頭向下)。
  13. 調整通條手握位置(頂住右胯,並且將右手下滑)。
  14. 將通條放入槍口。
  15. 將火藥與子彈推入槍膛並舂幾下。
  16. 抽出通條。
  17. 舉起通條(並調轉方向)。
  18. 調整通條手握位置。
  19. 將通條放回槍身儲藏位置。
  20. 將槍上肩。
  21. 準備射擊(槍從肩上取下,擊鎚扳至待發位置,身體向右側轉半步)。
  22. 預備!(槍托抵住肩膀,大略瞄準)
  23. 射擊!

龍騎兵

所謂的龍騎兵是在 16 世紀初開始出現的,屬於騎兵的輔助兵種,因為其配備的槍而得名,他們的用槍比騎兵的卡賓槍(carbine)長,但是比一般步兵的 musket 短,以便騎馬攜行。他們基本上是機動步兵,騎馬行動,下馬作戰,他們的槍無法在馬上裝填。

當時的重騎兵原本在 14、15 世紀開始沒落,原因是英國的長弓手和瑞士人重新發現使用的步兵長矛方陣戰術。但是到了 16 世紀初,wheellock 的發明給他們帶來新的機會,他們改用車輪戰術,騎到距離步兵方陣不遠處用卡賓槍或手槍射擊,然後掉頭騎回陣後裝填,此時下一波騎兵又再上來射擊。這些重騎 兵的裝備很花錢,馬要健馬(charger)利於承重及短程衝刺,身上要穿盔甲,手上拿的是昂貴的 wheellock 型槍支,各國都維持不了幾隊。於是就有輕騎兵和龍騎兵的出現。輕騎兵就不配盔甲,用的馬則是所謂的輕馬(pony),速度較快、腳程長,但無法負重,配屬 在部隊的側翼擔任警戒掩護巡邏之用。龍騎兵則更次一級,用的馬更差,只是當作代步工具,配備長槍在到達戰場後下馬當步兵作戰,通常被派去當輜重的護衛,或 是各地的哨戒。

當然後來逐漸演變,輕騎兵和龍騎兵漸次加強自己的武裝和坐騎,除了沒有盔甲外,跟重騎兵幾乎沒什麼差別。到了拿破崙時代,法國的龍騎兵甚至於拒絕下馬作戰,要求跟其他騎兵同樣地位。後來這一詞只沿用在單位名稱上,並不再意味著一個特別的騎兵分支了。

排放

其實如果仔細看一下,原文提到的並不是真正的排放(volley fire),而是大量集中的快放(quick fire)。步兵戰術到一次大戰前已經放棄了排放,而是以快放為準。

排放(volley)這種戰術恐怕早在人類早期文明有組織的使用弓箭交戰時就出現了,而不是晚至 11、12 世紀。埃及古王朝時,弓箭手早就已經納入軍隊編制,難道他們會無組織地散處戰場跟敵人單挑嗎?或許希臘城邦和羅馬帝國一味強調方陣和軍團戰術,忽視了弓 箭;但是哥德人、維京人等所謂的野蠻人卻還大量使用弓箭。別忘了,羅馬軍團西元 354 年在萊茵河畔的慘敗,就是敗在德意志族的弓箭之下。如果德意志族弓箭手沒有類似排放或快放這種集中式的箭雨,而只做騷擾性的攻擊的話,我們很難想像一支訓 練有素的羅馬軍隊會這麼輕易地被一掃而空。

到了火器發明後,排放更成為前裝滑膛槍時期的主要戰術,當時絕大多數軍用步槍都是滑膛槍而沒有來福線,加上槍管製造上的誤差,彈丸重量平衡的問題, 以及火藥裝填的均勻度不一,命中率並不高。根據十九世紀初期普魯士軍隊的試驗,由一個訓練有素的步兵排對一百公尺外的一堵牆(模擬敵軍一個排直立時的排 面)開火,打中牆的機率只有 1/2;隨著距離拉長,到四百公尺時只剩下 1/7 的機會;當時一般公認在兩百公尺外是在戰場上相當安全的距離,軍官也都還能騎馬來去自如。這種情況只有在來福槍大量用在戰場上時才改觀。

因此要使用前裝滑膛槍,唯一的辦法是將部隊集中成一排,前進到距敵人很近的距離(約七、八十公尺),排放個幾次,以增加心裡震撼的效果,趁著火力就衝鋒前進。由於前膛槍的發射速度不快,每分鐘最多兩發,在我軍衝鋒時敵人最多不過能再排放一次,然後就是拼刺刀的短兵相接了。

在當時雖然已經有來福槍的存在,也知道來福線可以增加射擊的準確度及射程,但是有兩個很大的障礙讓各國軍隊無法大量採用來福槍。第一是來福槍的製造 成本比滑膛槍高很多,經濟上是個負擔。第二是前膛來福槍的裝彈速度比滑膛槍慢很多,還不到滑膛槍的一半。因此步兵的標準配備一直還是滑膛槍為主。

另外,當時所使用的黑色火藥也造成困擾。由於黑色火藥爆炸燃燒不完全,會在槍膛中留下大量的殘渣積碳,射擊幾發子彈後,膛壁上厚厚的積碳會讓裝彈變得十分困難,唯一的辦法是隨著射擊的時間逐次使用較小口徑的彈丸。但是這又降低了準確度。

還有,雖然前膛槍在測試時射速可以到達每分鐘三發,在實際戰場上由於種種因素的關係,每分鐘能達到兩發就不錯了。

把這些因素都考慮起來,滑膛槍在戰場上的角色就很明顯了。依當時的說法,戰場上致勝的因素是冷鐵(cold steel,指刺刀)而不是熱火(hot fire,指火藥)。

美國獨立戰爭時,雖然有許多民軍使用來福槍,華盛頓屬下的殖民地部隊還是配發滑膛槍。不論是民軍或是大陸軍隊都面臨同樣的問題:對刺刀的訓練付諸缺 如。所以每當和英軍對陣,英軍按照正常戰法,推進到八十公尺,排放一陣然後衝鋒,美軍就吃不消而潰散了。這個情形一直要到法國教官在 1776 年冬天好好訓練殖民地部隊使用刺刀後才有改善,也才能跟英軍正面硬拼。

至於使用自己的來福槍的民軍,原本就是烏合之眾,根本無法訓練,也無法管制。華盛頓本人對這些民軍一直很頭痛,他希望能練出一支有組織、有紀律而又打不散的部隊,但這些熱心助戰但又來去自如的民軍往往幫倒忙,反而妨礙了戰術的運用。他們唯一的優點是長射程(可達 400 公尺)的來福槍,在遠距離就開始撂倒英軍軍官和士官,不過他們仍然有射速慢的問題要克服。

當然,這種排放戰術在來福槍和金屬殼子彈大量配備到軍隊後就失效了。密集的隊形只是提供敵人更好的目標,同時開火反而降低每分鐘射擊的發數。因此,比較鬆散的隊形以及從較遠的距離交火逐漸成為戰術的主流。當然,這種「新」戰術在面對有刺鐵絲網和重機槍時也很快就落伍了。

英國長弓手

至於英國的弓箭手,比較正式的名稱應該是長弓手(longbowman),他們是十三、四世紀時英國軍隊的主力。從英王愛德華一世到亨利五世,他們 在英法「百年戰爭」初期幾場戰役中,擊敗了以騎馬武士為主幹、數量上是三至四倍的法國部隊。他們用的弓稱為長弓(longbow),長達六英尺(180公 分),開弓力在 100 磅到 150 磅之間,射程可達三百公尺,要比現代射箭賽 70-80 磅的弓要強力得多了。要比較的話,這些長弓手的射法應該算是快放而非排放,他們一分鐘可以射出十支以上相當準確的長箭,這些長箭威力十足,可以輕易貫穿武 士的盔甲。中世紀全副武裝的騎兵在九十秒內可以輕易跑完三百公尺的距離,長弓手對付他們的唯一辦法就是連綿不斷而準確的箭雨;面對衝鋒的騎兵,五百名長弓 手可以在敵人進入射程後同樣的時間內,射出七千支以上的箭矢。在射擊的速度與精確度來說,二十世紀初的英國士兵承襲的正是他們六百年前祖先的傳統。

英國長弓手的隊形通常是配合整支部隊和 地勢走向,左、中、右三軍的兩翼各有長弓手配備,向斜前方延伸,各軍的陣勢就像一個倒梯形的底部與兩邊,這三個倒梯形並排,右軍 的左側長弓手正好跟中軍的右側長弓手連成一個楔子的形狀,左軍的右側跟中軍的左側也正好連起來;三個倒梯形的底部是步兵,長弓手突出的部分通常有木樁和陷 坑保護。如果敵軍騎兵衝鋒的話,只能向步兵衝去,在這期間,他們會受到長弓手從兩側的攻擊。如果敵人步兵前進的話,在楔形尖端的長弓手在離本陣很遠的地方 就可以開始射 殺敵軍。這些長弓手在作戰時也是單排,除非地勢允許有多排展開的空間。不過為了有效利用空間,這些長弓手的單排通常也呈鋸齒狀。

談到 Braveheart,正是英王愛德華一世的時代,電影裡拍得太戲劇化了。1298年之役,華勒斯的主力其實是以長矛手(spearman)為主,而非 men-at-arms。英軍騎兵初期的衝鋒都衝不過林立的長矛,但是當愛德華一世將同盟的威爾斯長弓手調到側翼對蘇格蘭的方陣(battle)投以箭雨 後,蘇格蘭人損失慘重,陣勢才被騎兵突破。後來的蘇格蘭王 Robert Bruce(就是片中出賣華勒斯的王子)當時是在英格蘭一邊參戰,對威爾斯長弓手的威力非常清楚。所以當 1314 年他反抗英格蘭時,特別調派一支騎兵預備隊繞道從英格蘭長弓手的側翼突入,把他們打得潰散四方,少數殘餘的弓箭手驚慌萬分,才會像電影中一樣不分敵我亂射 一氣。蘇格蘭獨立後的 13 年間,在 King Robert 的領導之下,對英格蘭領土構成了很大的威脅。但是當愛德華三世(電影中華勒斯的遺腹子)登上英格蘭王位而 King Robert 又過世後,蘇格蘭跟英格蘭之間的幾次戰役都在英格蘭長弓的威力下慘敗。

希臘重裝步兵

希臘重裝步兵(hoplite)的長矛本來就可以刺穿盾牌和盔甲。當時的矛頭已經是用鐵或青銅,對上木頭的盾牌和青銅的盔甲,你說刺得穿或刺不穿? 何況希臘方陣在接敵的最後一段距離(約 1-200 公尺內)通常都是用衝的,長矛握在腰下,虎口向前,目標是敵人的下半身。利用衝力加強刺擊的力量,應該可以刺得穿(當然也有可能會刺不穿而長矛斷裂)。等 到跟敵人初次衝撞之後,四周人群擠滿沒有空間時,長矛改用上握法,虎口向後,從上往下攢刺,為的是越過敵人盾牌,攻擊頭和胸部。希臘重裝步兵的主要武器是 長矛,只有當長矛斷裂失效後才使用短劍。長矛的主要對象是敵人步兵,當時的騎兵是輔助兵種,也沒有馬鐙,根本無法進行正面的衝鋒,只能從側背攻擊;希臘方 陣是不可能調轉方向來用長矛防禦騎兵的。希臘重裝步兵的短劍主要是兩面開鋒的葉型短劍,比羅馬士兵用的還要短一點;所謂厚背大刀(類似印度的 Gurkha kukri)用的比較少。

不論是希臘方陣或是羅馬軍團,在主力的前面通常都擺放一些輕裝步兵(希臘稱 peltast 或 psiloi,羅馬稱 velites)作為前衛,這些輕裝步兵的武器包括鏢槍、弓箭、投石器等,作用在擾亂敵人。等到兩軍一接近,他們就退到主力的後方或側翼;主力部隊一概都 是前進接敵,不會隨便後退。希臘方陣能投擲鏢槍的只有 peltast 和 psiloi,他們在雙方主力部隊接近時只能從 8 到 12 人深的方陣後方投擲鏢槍,老實說由於視線不良,效率並不高。重裝步兵並沒有配備鏢槍。

希臘方陣在亞歷山大之前都是以長橫列的方式作戰,雖然也有斜行(echolen)的陣式,也只有底比斯在少數幾次戰役中使用。亞歷山大(應該說是從 他父親非利普二世開始的)的馬其頓方陣對隊形稍加改良,除了斜行陣式外,也有方形陣式(sqaure),主要是為了防禦波斯的騎兵。但在亞歷山大跟大流士 的幾次交戰中,也都還是用長橫列的陣式。一般在說希臘方陣時,通常都不會想到方形陣式,都是在說長橫列的交戰。

希臘方陣最大的弱點就是無法防禦來自側背的攻擊,這在希臘多丘陵的地形來說沒有問題,起伏的山丘正好提供了側背的防禦;在地形平坦的地方,他們就得在側翼配備輕裝步兵或騎兵來提供掩護。

在菲利普二世和希臘聯軍間的 Chaeronea 之役中,他先佯敗吸引希臘的左翼前進,亞歷山大率領的騎兵隊再從希臘左右翼之間的空隙突入,迂迴包抄在希臘右翼的底比斯部隊。在消滅底比斯部隊後,更進一步包抄希臘的左翼。

第二次馬其頓戰爭時菲利普五世的馬其頓方陣在 Cynoscephalae 跟羅馬軍團交戰也是很好的例子。他的右翼對羅馬的左翼造成極大的壓力,幾幾乎就要突破了,但是他的左翼被羅馬的右翼擊退,然後羅馬右翼分出 20 個連隊(maniple)轉向對他右翼的側背攻擊,造成他的大敗。

在這兩個重要的戰役裡,希臘方陣(包括馬其頓方陣)對側翼來的,不論是騎兵或是步兵的攻擊完全都沒有防禦能力。而且很顯然地在西元前 2 世紀後就被淘汰了。但是方形陣式(square)從亞歷山大伊始,一直使用到 19 世紀。至於方形陣式的效果,也是好壞參半,它用來防禦衝鋒的騎兵固然有效,但是對付機動性極高的馬弓手卻毫無作用,這點羅馬軍團在 Carrahe 之役(53 BC)就已經得到苦澀的教訓了。

羅馬軍團

在羅馬軍團跟希臘方陣(其實是馬其頓方陣)交戰的時代,羅馬軍團的編制是所謂的連基軍團(Manipular Legion),主力部隊分三道陣線,各陣線間間隔約 80-100 公尺。第一道陣線由年齡在 25 到 30 歲之間的連隊(maniple)組成,稱為 hastati,第二道的連隊稱為 principes,年齡在 30-40 歲之間,第三道的連隊稱為 triarii,由年齡在 40 到 45 歲間的百戰老兵組成,人數只有前兩種的一半。25 歲以下的則編入 velites。hastati 跟 principes 的裝備都一樣:一個長方形的弧體木盾(把一個圓筒沿圓周切出約 1/4 到 1/3 的一片就是了)、盔甲、兩把重型鏢槍(pilum)、一把約 50 公分兩面開鋒的寬型短劍(gladius Ibericus)、一把匕首。triarii 不拿鏢槍,改持跟傳統希臘類似的的長矛。

當時羅馬士兵的主要武器是短劍,它利於刺擊而非砍劈。所謂「百日練刀、千日練劍」,使用這種短劍需要高度的技巧,但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羅馬士兵在近身肉搏時要比手持大砍刀的敵人要更有致命性。重型鏢槍到羅馬共和的後期才開始被提昇到和短劍同樣重視的地位。

羅馬軍團典型接敵程序是:首先 hastati 前進,在進入鏢槍距離(約 30 步)後投擲兩支鏢槍中較輕的一支,再進幾步到約 15 至 20 步時投擲第二支鏢槍,然後就拔出短劍(短劍配在右邊)準備肉搏。這些重型鏢槍(pilum)和一般的鏢槍不同,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產生的武器。它的形狀很 像 19 世紀末捕鯨用的魚叉,一半是木桿,一半是軟鐵製成的鐵桿,通常還有一塊重鐵或鉛以增加動量。在近距離投擲時,貫穿盔甲或盾牌絕沒問題。它「詭詐」的地方在 於木桿極易斷裂,鐵桿極易彎折作戰時只能使用一次,敵人無法投擲回來;另外就是如果命中盾牌,鐵桿一扭彎,非常難以拔出,敵人盾牌上有這個勞什子礙手礙腳 無法使用,通常不得不拋下盾牌;碰上肩貼肩、盾牌重疊的密集隊形時就更妙了,往往一支鏢槍就把兩個盾牌釘在一起,馬上就是兩個敵人得拋下盾牌。當然也有雙 方接近速度太快,來不及投擲的時候,這時鏢槍也可以用來攢刺,它的鐵桿要比傳統希臘長矛的木桿更難砍斷。

在 hastati 跟敵人用短劍交鋒後,如果戰況不利,principes 前進接敵,hastati 則從 principes 連隊之間的空隙(正好也是一個連隊的正面寬度)退到後方重整。principes 也和 hastati 的接戰程序一樣。如果再不行,principes 也從 triarii 的空隙中後撤,手持長矛的這些老兵經驗豐富,正好冷靜地處理危機,讓 hastati 和 principes 有重整的機會。為什麼 triarii 配備長矛呢?想一下前面的作戰過程就知道了:經過和 hastati 及 principes 交戰後,許多敵人都失去了盾牌,長矛或是斷裂或是耗盡,現在大多手持短兵器要近身肉搏。這時第三道陣線使用長矛正好以己之長攻彼之短,佔了兵器上的優勢。

Share:

搜尋此網誌

Follow by Email

Yo-Yo the Joke

大約十年前開始,網路上流行著一種說法稱 High Yo-Yo 機動是一位名字為「友友」的中國飛行員發明的,更有中國媒體在毫無證據的情形下,直接就稱是中國志願軍飛行員在韓戰中所創。當年雖然曾在網路上為文闢謠指出此說法沒有根據,是以訛傳訛。後來也曾與張文兄討論過,瞭解到其來源是某次演...

Blog 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