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年的孤寂》、《百步穿楊》、《烽火朝鮮》的交會。

2001/12/31

槍械發展史 ── 第四章 簧輪槍(Wheellock)

簧輪槍的發展

檢視一下火繩槍的結構,它有槍管、槍身(和槍托)、扳機、以及擊發的機械結構,基本上已經可以算是日後槍枝的原型了。但由於火繩的限制, 在使用時有諸多不便,特別是在天候不佳,或者需要長期待命時,要維持火頭不熄實在不是容易的事。更何況,槍手身上到處都是裝有火藥的小包包,兩個晃晃蕩蕩 的火頭怎麼樣都讓人時時捏一把冷汗。

所以,到了 15、16 世紀之交時,有人發明了用機械力量打火的裝置,很快地就被拿來裝在槍上做為擊發裝置之用。這種打火裝置的原理跟今日的打火機類似,有一個鐵製的轉輪,使用彈簧驅動旋轉,讓有粗糙紋路的輪面跟一片黃鐵礦石摩擦而產生火花。

達文西的簧輪槍機裝置,左方是簧輪式槍機的剖面圖,右方是當年用彈簧驅動的打火機。上發條時打火機以反時鐘方向轉動,上完發條左邊臂桿卡住轉輪。左邊臂桿釋放時,轉輪以順時鐘方向轉動,輪面摩擦右邊臂桿上的黃鐵礦石產生火花。

簧輪槍到底是誰發明的?這就跟許多歷史上的發明一樣,各家說法莫衷一是,無法確定發明者及其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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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般認為打火機的圖繪最早出現在公元 1505 年德國紐倫堡地區一名貴族 Martin Loffelholz 擁有的手卷之中,另外有人認為打火機裝置也有可能是出自文藝復興大師李奧納多‧達文西(Leonard da Vinci)之手,在他的手卷 Codex Atlanticus 中也有類似機械的圖繪。不過由於該頁的時間無法確定(繪成時間可能在 1500 - 1519 年之間),所以兩者雖然類似,卻無法能夠肯定地將之歸功於達文西,因為達文西的圖繪也可能是在看到別人的發明後記錄下來的。 除了達文西以外,有的紀錄將簧輪槍的發明年份設在公元1517年,源自紐倫堡的槍匠 Johann Kiefuss。

不過比這稍早一些,在德雷斯登地區也曾出現過一種稱為Monchbuchse(僧侶之槍)的手砲,擊發機構是一片邊緣呈齒狀可滑動的鐵片,用手拉動摩擦一塊固定的燧石以產生火花。這應該算是手炮(hand cannone)的改良而已,因為它連火繩槍機的彈簧都付之闕如,更沒有扳機的裝置。。

16世紀初的「僧侶之槍」(Monchbuchse,Monk's Gun)

近年來學者對最新發現的達文西手卷更進一步的研究,發現達文西在公元1490年左右或更早就已經對簧輪槍中使用的一些零件有所發明。簧輪槍 的零件中許多結構非常類似他在該時期發明的一種門鎖;簧輪槍連接主彈簧與轉輪軸的鍊條和他設計的腳踏車傳動鍊條也非常相似;早期簧輪槍使用有切痕的轉輪更 跟他當時創發的一種切削機如出一轍。把這些都合併起來看,簧輪槍真的很有可能是達文西的創意,他把自己研究發明過的東西整合起來,變成一個全新的發明。所 以,簧輪槍可能早在1490年代初期就已經被他所發明了。

另外一項新的證據是近來有學者發現在北義大利一個城邦 Friuli 在公元1511年或更早幾年就曾經使用過簧輪槍,這比德國公元1517年的說法還早;而更巧合的是,達文西在公元1500年前後曾經在 Friuli 測繪城堡的結構。

如果從槍機演變的歷史來看,簧輪槍機結構複雜與進步的程度甚至要遠超過後來的燧石槍機,各個機件之間的巧妙互動,是很難從之前相對簡單粗糙 的火繩槍機演化出來的。甚至可以說,它的機械原理的成熟度甚至要遠超過一、兩世紀後的設計。如此看來,要把簧輪槍機的發明歸功於有無數劃時代發明的達文西 似乎也相當合理。

兩支日耳曼製的簧輪手槍。上面手槍的簧輪機構和法國簧輪槍類似,製於公元 1593 年。下面手槍製於公元 1579 年,槍機是日耳曼式設計。

現存最早的簧輪槍實物是一把在公元 1521 年至 1526 年間替菲迪南大公(後來的菲迪南一世)製造的十字弓與簧輪槍複合的武器,現存於慕尼黑的 Bayerisches 國家博物館。另一把替西班牙國王查理五世製造的簧輪槍,槍上有公元 1530 年的標記,現存馬德里東宮武器庫(Real Armeria of Palacio del Oriente)。

公元1630年代法國製簧輪槍,做工精細、裝飾極為華麗。槍托及槍身以高級黑檀木製成,槍管外鑲以金箔再細細雕花,簧輪機件面板以銀製成,浮嵌金片,雕了許多小動物、小天使,連燧石夾上都雕刻了細緻的花紋。

從16世紀中期之後,各種不同類型的簧輪槍開始在歐洲各國出現,基本機械原理還是一樣。不過簧輪槍的機件結構較複雜,相較於一般火繩槍槍機 約7個零件,簧輪槍槍機零件多在20個以上,而且這些零件所需的精密程度要求較高。就原理來說,簧輪槍的彈簧原理其實跟鐘錶的發條非常類似,所以許多簧輪 槍的槍匠都是由鐘錶匠兼差。也由於需要高超的技術,相對地價格也就比較貴,所以簧輪槍並不能普及於一般大眾,多半流行於貴族及上層社會之間,或者為特殊軍 種如騎兵之屬所用。簧輪槍與火繩槍就此並存直到17世紀燧石槍開始流行為止,然後逐漸沒落。記載中最晚的簧輪槍是公元 1829 年由法國槍匠 Le Page 製造的一對簧輪手槍。

16世紀末葉日耳曼製造的4支同型簧輪手槍,不同處僅在於尺寸。其中最小一支長僅3.5cm。

由於簧輪槍不是普羅大眾的武器,槍匠自然極其花巧之能事,利用各種貴重的材質雕出精美華麗的紋綵,以配合使用者的身份。鑲嵌金銀象牙之外,更造出各種具體而微的超小型槍枝,或是特殊用途的槍枝,除了提供收藏之用,同時也用來宣傳槍匠自己的精巧手藝。

法國錶匠兼槍匠皮爾‧柏吉爾在公元 1634 年獻給法王路易十三的簧輪槍,擊發機構密閉,可在水下發射!
日耳曼製的雙管(over and under)簧輪槍,有兩個槍管和兩個簧輪,但只有一個扳機。製於公元 1596 年。

簧輪槍結構

簧輪槍最重要的地方在於槍機方面,槍管和槍托部分跟火繩槍沒有什麼差別,不過也朝向輕量化、便於攜帶發展。

簧輪槍機件側視圖(槍口朝左)
簧輪槍機件上視圖(槍口朝左)

簧輪槍機的結構如上圖,其各部分名稱如下:

  1. 槍機面板(lock-plate)
  2. 燧石夾(cock)
  3. 燧石夾簧片(cock spring)
  4. 藥鍋(pan)
  5. 藥鍋蓋(pan cover)
  6. 鍋蓋簧片(pan cover spring)
  7. 鍋蓋槓桿(pan cover lever)
  8. 鍋蓋定位簧片(pan cover retainer)
  9. 磨輪(wheel)
  10. 磨輪制動孔(shear-enaging hole)
  11. 磨輪轉軸(wheel spindle)
  12. 磨輪蓋(wheel cover)
  13. 傳動鍊(articulated chain)
  14. 主彈簧片(main spring)
  15. 磨輪鉤桿(sear)
  16. 鉤桿簧片(sear spring)
  17. 輔助鉤桿(secondary sear)
  18. 扳機(trigger)

簧輪槍機件側視圖(槍口朝左)。虛線部分是當簧輪上緊待發時,燧石夾、鏈條、以及主彈簧的位置。

簧輪槍機的運作原理如下:

將轉柄(見下圖)套上磨輪主軸(11),向反時鐘方向(依上圖角度看去是順時鐘方向)轉動,直到磨輪鉤桿(15)前端扣住轉輪制動孔(10)。傳動 鍊(13)在這同時絞纏在磨輪主軸(11)上,將主彈簧(14)的長臂往上拉緊。這時磨輪鉤桿(15)另一端被輔助鉤桿(17)扣住,由鉤桿簧片(16) 保持兩者在定位。

當扳機(18)扣下時,拉動輔助鉤桿(17)向後,影響到鉤桿簧片(16),鬆開磨輪鉤桿(15),磨輪鉤桿前端從磨輪制動孔(10)移開,壓縮的 主彈簧(14)回復的拉力拉動傳動鍊(13),帶動磨輪(9)旋轉。這時如果燧石夾(3)位於扳下的位置,燧石應該會在磨輪露出的缺口處跟磨輪接觸,磨輪 上的粗紋會跟燧石摩擦產生火花,火花落入藥鍋內(4)引燃引藥,進而點燃槍膛內的火藥,將子彈射出。


簧輪槍轉柄(spanner, or called "key"),功能基本上跟老式壁鐘用來上發條的轉柄沒有什麼不同。

上面轉柄年代在西元1650年左右,注意左方的方形洞孔,這正是插入磨輪主軸的地方。下面轉柄有雙重功能,左邊是轉柄,右邊是有個彈簧蓋子的小引藥罐。

簧輪槍機件的從下方的仰視圖(槍口朝左方),可看見磨輪上粗糙的條紋,以及延伸而出的方形磨輪轉軸。
簧輪槍機件俯瞰圖,槍口朝左。可見到夾著的暗紅色燧石,以及靠著磨輪轉軸露出的粗糙輪面。

簧輪槍的影響

簧輪裝置的發明大大改善了火繩槍攜帶及使用不便的問題,讓槍械可以隨身攜帶並即時使用;相應地也出現了各種保險裝置,增加簧輪槍攜帶時的安全性,由此產生了最早的 cocked and locked,也讓槍械成為真正的隨身自衛武器。

不過也由於簧輪槍便於攜帶與隱藏,相對地也被使用在許多暗殺跟謀殺案之中。更有甚者,簧輪裝置被用在詭雷設計之中,例如像一張外表華麗的椅子,人坐上去後,重量引動一個簧輪發火裝置,椅下的大量火藥會把這個不幸傢伙的屁股炸成千萬個碎片。

由於這個原因,許多地方將簧輪手槍列入黑名單,禁止在公眾場合攜帶與使用。

全金屬槍身的簧輪隨身小手槍,製於16 世紀末葉。
持著簧輪手槍的日耳曼騎兵,見公元 1601 年出版的一本書中。

在軍事上,這是一個可以隨時使用的裝置,比起火頭亂晃的火繩槍有絕大的優勢。但是簧輪槍的機件複雜,只有技巧精良的槍匠有能力製造,成本也昂貴,所以沒有軍隊可以普遍配備;通常只能裝備到當時所謂的精銳兵種──騎兵。

在16世紀時,騎兵其實是個逐漸沒落的兵種,雖然當時的軍隊並不承認,但重裝騎兵以長槍衝鋒的戰術早已被牢不可撼的步兵方陣所解消,騎兵對如林的長矛實在是無計可施。這時,簧輪槍械的出現讓騎兵重新找到了一個反制步兵方陣的機會,得以苟延殘喘。

(註:這裡所說的方陣跟古希臘重步兵方陣不太一樣,跟 18、19世紀時中空的步兵方陣更不同,反而比較接近馬其頓方陣。這是由瑞士人重新發現用以對付騎兵和橫列步兵兩用皆宜的復古戰術,後來由西班牙人發揮到極致,是近代火槍主宰戰場前的主要戰鬥方式。)

16 世紀流行的西班牙大方陣(tercio),中間為長矛手,四角為火槍兵,陣容龐大。

當時的騎兵依裝備主要分為:

  1. 長槍騎兵 (lancer):全副盔甲,騎重馬(charger),持長槍,用結陣衝鋒的衝擊力進行攻擊,這是中古世紀騎士的殘餘傳統。

  2. 重騎兵(cuirassiers):全副盔甲,騎重馬,主要武器是馬刀。

  3. 騎槍兵(carabiniers):通常只帶頭盔和胸甲保護前胸後背,騎的馬也是較輕較快的健馬,主要武器是騎槍(carbine),是比一般火繩槍較輕短的簧輪槍,較適合在馬上使用。

這三種騎兵除了主要武器外,通常還配發兩支簧輪手槍,在作戰前都會先上好膛,轉緊簧輪備用。

另外還有一種兵種稱為龍騎兵(dragoon),他們通常不在馬背上作戰,馬匹只是他們機動的工具,到了戰場他們會下馬結陣,當作步兵使用,所以不妨稱為「騎馬步兵」。他們的武器也比較接近步兵武器,使用的槍也以火繩槍為主,雖然有的也使用簧輪槍,不為常例。

日耳曼製騎兵用簧輪胸槍( petronel),握把後方扁平,用於抵住胸部(或胸甲)發射。製於公元 1560 年。

這些騎兵不再採用重甲衝鋒的戰術,而改用車輪戰方式。騎兵部隊分成多波,用快步(trot)而非衝刺(gallop)騎到敵方步兵方陣前 30-40 公尺處,用騎槍或手槍發射一陣,接著從一側快速馳離敵陣,到己方陣勢後方重新裝填,然後再重複相同的攻擊過程。由於方陣運動不便,很難快速變陣攻擊這些保 持距離的騎兵;而如果方陣裡的步兵不維持陣勢,興奮過頭衝出來追趕他們,下一波的騎兵就很可能有機可乘,改快步為衝刺,捨火槍不用而用長槍與馬刀,衝亂大 方陣後就可以對這些步兵任意宰割了。

如果步兵不上當,仍然維持方陣,那麼就要比火力、比勇氣,看看哪一方撐不下去。雖然騎兵使用的簧輪騎槍或簧輪手槍威力不如步兵的火繩槍, 但是它們使用方便,容易瞄準,更何況騎兵是打一個龐大不動的目標,隨便打也隨便中;而步兵方陣中唯一能跟騎兵交戰的火繩槍手不但不易操作(看看那個擠得密 密麻麻的陣勢,有多少空間可以讓他們自由裝彈而不會跟左鄰右舍的胳臂或槍枝打架?),而且他們要射擊的是一個稀疏而不停活動中的目標。所以基本上兩邊誰都 佔不了便宜,要看誰能撐得久──誰膽氣壯誰就贏!

公元1611年丹麥軍用簧輪來福槍,連在轉輪軸上的金屬桿顯然是為了改善磨輪轉柄容易遺失的問題。

持簧輪手槍與馬槍的日耳曼騎兵和使用火繩槍的步兵交火,公元 163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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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10/01

越戰忠魂(We Were Soliders Once... and Young)

Moore, Harold G. & Galloway, Joseph L., We Were Soliders Once...and Young, Random House: New York, 1992

越戰忠魂,原著者:哈羅德‧G‧穆爾,喬瑟夫‧L‧蓋洛威;譯者:王執中,徐舟濤,星光出版社,1998。

這本書跟一般越戰書籍不太一樣,它不是在探討越戰的背景或是政治折衝的內幕,也不是在談個人在這場荒謬戰爭中的心路歷程,它純粹講的是戰鬥,兩場在 美軍開始大量介入越戰初期,於1965年下旬在越南中部高地 Ia Drang 河谷發生的戰鬥。第一場是美國第一騎兵師第七騎兵團第一營400人在數千北越軍的攻擊下撐了三天的戰鬥,最後增援部隊到達,他們終能脫離戰場。第二場戰鬥 是來解圍的第二營在第一營脫離後返回基地途中,又撞上了北越方面的生力軍,在一場遭遇戰中幾乎被一掃而空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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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書的是當時第一營的指揮官穆爾中校,以及親歷其境的戰地記者蓋洛威,所以除了有軍事戰術指揮決策過程的可靠性外,更有記者犀利觀察能力發揮極致。 這(兩)場戰鬥之所以出名,除了因為是空中直昇機突擊作戰初期樹立模範的戰鬥外,更因為是美軍在越南開始直接介入並且蒙受重大損失的開端。

這個戰鬥屬於1965年10月下旬,美國第一騎兵師到達越南不久後第一次以直昇機空中突擊進行大規模的 Pleiku 戰役。北越軍在中央高地的這個地區有三個團的兵力,把附近的美軍基地包圍起來,引誘南越軍來增援解圍,然後在半途設伏殲滅增援的兵力,典型「圍點打援」的 戰術。

但是這次不同,10月28日,美國第一騎兵師投入戰鬥,以直昇機空中突擊反過來威脅北越軍的後方,降落在離北越地區司令部附近不遠處,造成北越軍方 面一陣恐慌,讓部隊趕快撤離交戰地區,向高棉邊境的高地集結整補。美軍大略知道北越軍在這個地區,但是數量及確實分佈地區並不清楚。

11月14日,第一營受命在靠近高棉邊境的一處林間空地突擊降落,進行威力搜索,這個降落區被稱為X-Ray。第一營的人數大約400人左右,由於 直昇機不夠(這次任務只分配到16架),所以必須要分5個梯次,逐次運到X-RAY。第一梯次的80多人在早上10:30分到達目標區。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正好降落在北越軍集結地區的中央。北越軍第66團第7營在X-Ray西邊不遠的山嶺上,第8營在 X-Ray 東北約半天的路程,第9營在 X-Ray 西南約500碼。第66團在前面的戰鬥中擔任預備隊,沒有什麼損失,所以每個營大概都差不多滿員(550人)。在10月中戰鬥損失較重的第33團也在附近整補,散布在周圍大概兩英里方圓的地區。另外在西邊不遠高地上,北越軍的地區司令部還控制著越共 H-15營,約有600人兵力的游擊隊。北越第320團則在西北約10英里處。

第一營開始在10:30分降落時,當然一定驚動了北越軍。但是如果仔細分析起來,北越的指揮方面很顯然犯了嚴重的錯誤,因為他們並沒有馬上採取行動,而一直等到 1 小時又 45 分鐘後的 12:15分──第一營的第三梯次降落後5分鐘──才開始攻擊。如果北越軍及時採取行動,在最初的30分鐘內就開始攻擊,80個人是無論如何都擋不住的。延誤這麼長的時間,後果是等到他們開始攻擊時,美軍已經有240人在地面上布防了。

不過即使如此,第一營還是處在一個極不利的地位。他們搗了一個大馬蜂窩,北越方面至少有2000人,兵力比是5:1,美軍唯一比較佔優勢的地方是在 火力支援方面。第一營有兩個105mm榴彈砲連(在幾公里外的火力基地)以及大量的空中支援。即使如此,他們沒有被吃掉的原因,除了摩爾指揮得宜外(摩爾 是韓戰老兵),更重要的是運氣太好──北越指揮官顯然對整個戰況無法掌控,北越部隊也都是逐次投入戰場,先碰上美軍的正面,耗上一陣子摸清狀況要開始迂迴 時,摩爾都能及時調動部隊填補空隙──有時是剛從直昇機運到的部隊。最危急的時候在兩個連之間的一個200公尺的大空隙只靠一挺M60機槍在撐著,而摩爾 的防線也只守了北西南三面,東面完全是空城計,竟然也沒被發現。在戰鬥中有一個排失散,被切斷在外,所謂的「the lost platoon」,竟然也沒有被消滅,雖然傷亡不少,第二天還是連接回來。

第二天後,美軍的增援部隊逐漸到達,第七團第2營和第五團第2營都來支援,北越軍才撤離。在這場戰鬥中,第一營79人陣亡,121人負傷,估計北越 陣亡600人,傷1200人(主要應該來自砲擊和空中轟炸),美軍俘獲57支AK-47,54支SKS,7支Degtyarev,4挺馬克沁重機槍,2門 82mm迫砲,另外就地銷毀100多支雜牌步槍、衝鋒槍,400多顆手榴彈。(北越和越共一向把死傷和武器在盡可能的狀況下都帶離戰場,讓敵人無法確切知 道戰果,這也是心戰策略之一。)

第三天,在第一營撤離戰場後,5團2營和7團2營以行軍撤出。兩支部隊在中途分道揚鑣,各自前往個別的降落區等直昇機來載運。7團2營和5團2營A連一道,往X-Ray 東北的 Albany 降落區前進。在快到達的時候,抓到兩名北越俘虜,沒經驗的2營營長竟然把整個在叢林中拖長到500碼的縱隊停下審訊戰俘,並且把各連連長叫來開會。

這時在 Albany 降落區附近的正是北越66團第8營,33團第1營的殘部,以及33團第3營的營部連,他們並沒有參加前兩天的戰鬥。在發現美軍接近時,他們全員出動,往美軍方向接戰。

嚴格講起來這應該算是一場遭遇戰。但是美軍整個部隊分的太散,連長們又集中在前頭,指揮層級中斷。一開始接觸,美軍除了前面的營部和最後面的5團2營A連外,完全失去掌握,無法構成有效防禦。中間幾個連只能各自為戰,很快地就被突破,與北越軍混戰一夜。

第二天其他美軍部隊來援時,北越軍已經撤退。美軍死155人傷124人,還有許多人打散了,幾天後才和友軍聯絡上。美軍死這麼多人主要是因為在那天 黎明北越部隊撤退前曾經清掃戰場,把找到的美軍傷患都打死。北越方面損失應該也不少,美軍增援部隊清查戰場,發現北越軍留下了33支輕機槍(應是 AK─47),112支步槍,4門82迫砲,2具RPG發射器,3挺重機槍,估計死傷在400-500人左右。

這兩場戰鬥震驚了美國本土,因為這是美軍第一次在越南戰場上有這麼重大傷亡。日後,當電視直接播映血淋淋的戰場時,會造成更大的震撼。

這本書除了以軍事觀點和報導觀點來看前線外,也從這些軍人的家庭方面來看這兩場血腥的戰鬥。雖然大部分士兵的家庭都散佈在全美各處,第一騎兵師中軍 官和資深士官的家庭卻大都住在第一師在美國的永久基地附近。當戰鬥的消息開始傳回來,對心愛的人不知能不能回來,那種無助的擔心與等待實在讓人心酸。

個人認為這本書十分值得一讀,作者們對戰鬥過程平實的描述,老兵們驚懾的回憶,訪問當年敵人指揮官印證資料的忠實性,流暢而絕無冷場的文筆,絕對可以把這本書拿來跟「奪橋遺恨」、「最長的一日」等二次大戰經典文獻相提並論而毫不遜色。個人強力推薦。

附註:這本書已經被派拉蒙拍成電影,預計2002年夏天推出。Mel Gibson 演摩爾中校,其他演員都不是很大牌,台灣這邊唯一比較熟悉的大概是演記者卡洛威的 Berry Pepper(「搶救雷恩大兵」裡的狙擊手)。導演兼編劇是「珍珠港」的編劇 Randall Wallace ,雖然有點讓人擔心,但是一些看過劇本的影評家都認為劇本寫得不錯,希望真的不會再出現「珍珠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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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9/25

「嚮導步槍」(Scout Rifle)

概念背景

「嚮導步槍」(Scout Rifle)是美國著名槍械專家古柏上校(Col. J. C. Cooper)提出來的概念槍。古柏早年服役於美國海軍陸戰隊,參加過二次大戰及韓戰,退伍後一直致力於射擊運動的提倡,曾經主持過著名的民間射擊訓練學校 GunSite,是美國槍械界敬重的人物。

累積多年用槍經驗,他發展出了一些他心目中理想步槍的規格,除了自己著手製作實驗外,更在各槍械出版品上撰文鼓吹。再經過與眾人的交流,終於定下了所謂「Scout Rifle」概念槍的規格。

根據他自己的說法,Scout Rifle是一種通用步槍(general-purpose rifle),而通用步槍的特性是「一種容易攜帶的,能夠在射手精確射擊能力範圍內的任何距離內,對最大重量兩百公斤的目標施以決定性一擊的個人用火器」。

下面所列的規格是 Scout Rifle 做為一種概念槍的理想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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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規格

重量 配上所有瞄準鏡與槍背帶(不含彈藥)不超過3公斤(6.6磅);含彈藥總重不超過3.5公斤(7.6磅)
全長 100公分(39吋)
槍管長度 48公分(19吋)
瞄準器 瞄準鏡應該裝在槍機退殼口前,鏡身採低高度配備,長視距,放大倍率2至3倍。另有傳統照門準星以備緊急時使用。
槍機 輕量手動栓式槍機,不排斥量輕、體積小的半自動槍機。
給彈 5發彈倉給彈或彈匣給彈。
槍管 不銹鋼製成
槍背帶 Ching或CW型。
槍身 合成纖維
口徑 .308 Win(7.62x51mm)或 7mm-08(7x51mm)。
雙腳架 屬於槍身的一部分,可折疊。(可省略)
瞄準鏡 長視距(eye relief)瞄準鏡,倍數在2至3倍間。
鏡座 位於彈倉部前上方不妨礙裝彈的位置。
準確度 至少2MOA(200碼距離,三發彈著群)

斥堠步槍?

國內在介紹Scout Rifle時,經常翻譯成「斥堠步槍」,而讓人產生錯覺以為這是軍用步槍,特別是給「偵察兵」或「斥堠」使用的特殊步槍;其實這是對英文名詞以及Scout Rifle原始概念的誤解。

從前述古柏上校自己對Scout Rifle的解釋來看,很顯然地這支槍是拿來當一般用途使用,他還特別陳述了「通用步槍」(a general purpose rifle)這個要點,認為這支概念槍可以適應各種應用,並不是一支特殊用途的槍,他更強調這槍的威力要能夠擊殺重達兩百公斤的目標。試問一下如果是軍事用途,什麼時候會碰上重達兩百公斤的目標?

Steyr 的 Scout Rifle

再檢證一下,Scout Rifle實際上也不適用於軍事用途。一般所謂的「偵察兵」或「斥堠」,通常在敵我不明甚或敵後地區執行任務,而且人數都不會太多,即使是長程偵搜 (LRRP)的任務,也多在8人以下。雖然他們會儘量避免與敵方直接接觸,但在這種環境下,往往會出其不意地在短距離中碰上,而且時常是處在敵眾我寡的狀 況。在這時候,使用猛烈而迅速的自動火力來暫時壓制敵人,然後快速脫離才是上策。

美國的綠扁帽部隊以及海豹部隊在越戰中就發展出了他們稱之為「Hell Fire」的戰術。當他們的偵搜隊(通常六或七人)在近距離突然碰上敵人時,首先發現敵人的隊員馬上對敵人的方向全自動潑一梭子火,打光彈匣後馬上朝相反 方向脫離。最接近他的隊友在他開火時就朝向交火方向,在第一個隊員開始退走時,緊接著也是火力全開,也是打光一個彈匣退走,接著剩下的隊員照本宣科,逐一 脫離。這整個程序大約會花上30秒,在這30秒內對敵人的大略方向保持著持續的自動火力,這種速度與震撼力往往讓敵人瘁不及防,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從而讓 自己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快速脫離現場。這種戰術的效果根據綠扁帽部隊自己的說法是:「頭30秒內,就像是上帝庇佑一樣,世界上沒有任何部隊能夠擋得住這種火 力與震撼力;在30秒後,上帝庇佑人多槍多的一方。」很顯然地,一支彈匣(彈倉)容量五發的手動步槍在這種戰術狀況下沒有生存空間。

在中長距離呢?在大部分的情形下,偵搜隊會儘量避免暴露形跡,就算不幸被發現了,趕快落跑才是上策;停下來跟敵軍交火,只會更暴露自己的位置,引來更多的敵人。

接著,或許有人要問:「許多國家的軍事狙擊不是也使用手動狙擊槍嗎?」沒錯,是有這麼一個配備。但是這會是在偵搜之外附加上的狙擊任務,使用的是專 供特殊任務(狙擊)用的武器,而不是通用武器。另外,即使小至兩人狙擊小組,通常也只有狙擊手攜帶手動狙擊槍,他的伙伴攜帶的至少也是M14這種半自動步 槍,甚至是M16突擊步槍或衝鋒槍,以提供足夠的防護火力。

Steyr 的 Scout Rifle

再看看Scout Rifle的規格,它也不適合當狙擊槍。2至3倍的瞄準鏡讓600公尺以上的狙擊相當困難(美國海軍陸戰隊的M40A1狙擊槍配的是10倍瞄準鏡);由於 瞄準鏡裝在相當前面,相對地瞄準鏡的視野也非常有限,無法用來仔細觀察搜索目標,當然也不容易用刻度線來估計距離;而2 MOA的精準度規格做為狙擊槍用又太寬鬆了。所以,用來做長距離狙擊是不成的,短距離的狙擊卻又沒多少需求,要出任務的狙擊手當然更不會用一支只能做短距 狙擊的槍枝了。

再進一步看來,目前也沒有任何國家的軍隊正在發發展或正式採用類似的武器,相反地,它們的特種部隊(最接近所謂的「斥堠」、「偵察兵」特性的部隊)使用的都是輕量化後的突擊步槍。例如,美國在1994年採用的 M4A1 卡賓槍,射程可達 600 公尺,就算在裝了ACOG 4x32 瞄準具後,重量也此 Steyr Scout 多不到半公斤,但是它可半自動/全自動射擊,不論是中距離單發射擊或近距離火力壓制都適宜。這才是斥堠該使用的武器。


長度
重量

M4A1
861 mm
3.6 kg(w/ ACOG)
30發彈匣,半自動/全自動
Steyr Scout
1005 mm
3.2 kg(w/scope)
5 發彈匣,手動

必也正名乎

從以上可知,把Scout Rifle譯成「斥堠步槍」完全是張冠李戴,因為它根本跟軍事不相干。那麼,應該翻譯成什麼名字比較好呢?從字面上來看,scout並不一定是「偵察兵」或「斥堠」,也可以用在愛好野外活動的人身上,譬如說,童子軍(Boy Scout)、女童軍(Girl Scout)等等,這裡的scout可不是偵察兵吧?

實際上,古柏上校一向熱愛狩獵,而前述有關擊殺重達兩百公斤的目標的要求,在在都說明了這是一支「通用獵槍」,所以最好從狩獵方面來設想會比較好。 不論在非洲也好、歐洲或美洲也好,狩獵客往往會雇用嚮導,利用他們的專業知識與經驗來協助獲取較好的狩獵成績。這些嚮導通常都是熱愛戶外生活的人士,當然 都希望有支輕便好用的獵槍可以應付各種狀況,Scout Rifle對他們來說可以算是天造地設的武器。那麼這些人叫什麼呢?猜對了,他們通常被稱為game scout。所以,把Scout Rifle翻譯成「嚮導步槍」的話,恐怕要比「斥堠步槍」要來得貼切。

Savage 的 10 FCM Scout Rifle

市場狀況

目前市面上根據嚮導步槍概念發展的量產槍只有奧地利Steyr廠的Scout Rifle,零售價美金2000元以上;但即使這麼貴,古柏本人認為Steyr的槍只做到了嚮導步槍概念的88%。其他也有幾個廠家趕搭嚮導步槍的列車,像是Savage的FCM10 Scout Rifle,Springfield的Scout Squad Rifle,基本上都是由現有量產槍型改型而來,離嚮導步槍的概念更遠。至於Springfield的M6 Scout,根本只能算是求生用槍。

Springfield 的 Scout Squad Rifle,基本上是改裝的M1A1(M14民用型)

除了廠商賣的槍之外,有許多人也利用現有的槍枝改裝成嚮導步槍。其實,槍枝能夠符合使用者的需求最重要,倒不一定要遵循什麼名人的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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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3/27

兵臨城下(Enemies at the Gates)

看到這部電影的英文標題,直覺地會聯想到什麼?自然是「漢尼拔在門外」(Hannibal at a gate)。第二次布匿克戰爭中,漢尼拔在義大利半島所向無敵,多次會戰羅馬軍團都以慘敗收場,損失慘重。漢尼拔的軍隊直逼羅馬科林門外(Collen Gate)。他替羅馬帶來的恐怖讓人印象深刻,甚至在數世紀後,羅馬的媽媽們仍然用 Hannibal at a gate 來嚇唬不乖的小孩。

漢尼拔直逼城門固然是羅馬的夢魘,1942年夏季德國第六軍團進入史達林格勒又何嘗不是蘇聯的夢魘。提摩申科元帥五月上旬在卡爾可夫的攻勢失敗,被 德軍第一裝甲軍團、第十七軍團、以及第六軍團把部隊切成碎片。克里米亞半島上,馮曼斯坦的第十一軍團前後殲滅了不下四個蘇俄軍團,塞伐斯洛普要塞已被圍困 近一月,陷落在即。這時希特勒發起的高加索攻勢,以高加索油田為目標,戰略價值雖然可議,整體還算合理。但是在半途把戰線延伸,企圖奪取史達林格勒,這就 有些意氣之爭而不顧大局了。不過對蘇聯來說,史達林格勒也是面子問題,是絕對不能丟的,所以兩軍就在此對上。後來由於希特勒指揮決策上的錯誤,讓第六軍團 深陷重圍,最後被消滅,成為二次大戰東線的轉捩點。

「兵臨城下」一開場的15分鐘,寫實的情景可以比擬「搶救雷恩大兵」的灘頭場景:一列往前線開的貨車,老百姓被攆下來,裝上了更多的年輕士兵,車門 關上從外加鎖,俄國士兵默默無言地坐著,像一群群載向屠宰場的牲畜。從車板縫隙中看出,是俄國無邊無盡的大草原,不知開向何方。目的地終於到了,士兵被驅 趕出了車廂,年輕的臉上一片徬徨,眼中盡是恐慌,空手的他們成群地被趕下渡口,坐上形形色色的渡船,在德軍大砲、斯圖卡轟炸機的轟擊下渡過伏爾加河,航向 烽煙瀰漫的史達林格勒;前後的船中彈粉碎,左右的同伴中彈身亡,在船上坐不住跳水逃生的人,仍然躲不過政戰官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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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彼岸,更多的迷亂、更多的推擠、更多的砲火,擠擠蹭蹭過了發放武器的行列,每兩人一把槍,沒有槍的只拿到一個五發子彈的彈莢。就這樣跌跌撞撞、 推推打打來到前線。所有的這些有槍沒槍的士兵就這樣列起陣來,對著步槍機槍裝甲車齊備的德軍陣線衝鋒。看著身旁的人紛紛倒下,旁人仍然搶著去抓落下的槍 支,好像一槍在手就可以多一分保障。衝鋒當然是衝不過去,但回頭呢?後面是政戰督戰隊,架在小拖車上的馬克沁機槍不是拿來打德軍,而是拿來掃射退卻的同志 們用的。

美國南北戰爭名將雪曼將軍說:「戰爭就是地獄。」就在這地獄裡,二次大戰中蘇俄最著名的狙擊手發希理‧翟色夫(Vassili Zaitsev)登場了。翟色夫是來自烏拉山脈的獵人,在史達林格勒會戰中一舉成名,擊殺242名德軍,成為蘇俄宣傳的英雄。他在戰場上初浴鮮血的情形雖 不一定就如電影所描述的,但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偉大領袖史達林同志是絕對不會允許納粹佔領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在這情形下,不管犧牲多少人命也不能讓他 蒙羞,紅軍沒有精良的武器,也沒有太多傑出的指揮官,唯一有的就是似乎永遠用不完的人力資源。

電影裡,大部分的人物都是真有其人,事蹟則稍有更動。例如翟色夫的同伴,滿嘴鐵牙的古立可夫(Kulikov)在電影裡被德軍狙擊手射殺,而在蘇方 的記載中則參加了翟色夫與德軍柯寧斯少校的最後對決,並且幫助翟色夫誘殺了德軍狙擊手。另外,政戰官丹尼洛夫是確有其人,也是在最後對決被射成重傷。

蘇俄紅軍二次大戰最常用的狙擊槍

有關翟色夫事蹟最大的爭議在於德軍有沒有柯寧斯少校(Major Konings,另一種說法是Waffen-SS上校Heinz Thorvald)這個人。蘇俄方面信誓旦旦地說有,並且大肆宣傳;電影裡也插了一個橋段讓第六軍團軍團長包路斯把柯寧斯少校的身份證明及勳章都收繳,告 訴他如果失敗的話他會成為無名亡魂,不會被蘇軍拿去宣傳。但實際上,在德軍所有的文件中,都找不到有柯寧斯少校這樣一位狙擊手,德軍 Zossen狙擊學校的軍官官階最高不過上尉(蘇軍方面說他是這個學校的校長),而除了蘇軍政戰方面的文件外,翟色夫本身所屬單位的原始資料中也找不到對 這個對決事件的記載。所以這很可能是蘇軍政戰人員創造出來的一個故事。

歷史真實性暫且不管,這部電影在前20分鐘後轉了調,變成翟色夫和德軍少校間爾虞我詐地各自佈下圈套設計對方,實在是一個大敗筆。還記得「拯救雷恩 大兵」嗎?在浴血灘頭、經歷生死大關後卻還要冒自己生命危險去救一個陌生人,好讓他回家團圓,誰都會想問:「為了什麼?」這個問題最尖銳化的一幕不在於米 勒上尉手下士兵的質疑,而在第一0一師副師長失事的座機旁,中尉駕駛員說死了23人,米勒問:「For a general?」駕駛員回答:「One man.」生命何價?將軍也是人,他的命為何會比我們重要?

如果「兵臨城下」這部電影也能做個類似更深層次的思考,結果應該會好很多:以翟色夫的觀點來看周遭,應該可以創造出很多衝突的張力。他為什麼要打這 場仗?他在獵殺德軍的時候想些什麼?經歷過那種進退無路,生死由人的慘狀,他為什麼要信任那些可以隨時調轉槍口向他的政戰同志?他知道自己只是個工具,他 會不會對自己做為工具的命運而悲哀?狙擊是不是他的逃避?還是他的選擇?這裡有太多太多的問題可以問,也有太多太多的機會去更進一步地發展,無奈的是,我 們只看到導演把這些絕好的題目都浪費掉了,翟色夫這個半文盲只會一個個地殺德國兵,也被德軍少校追殺,除此之外,我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更不知道導演在想 什麼。本來已經夠糟糕了,再搞個三角戀愛的公式,後來真的很難看下去。最後的對決更是糟糕,好像西部片決鬥的樣子,不但不合任何文件的記載,更是不可能發 生的事──蘇軍使用兩人一組的狙擊組,幹掉一個還有一個,德軍少校不會不知,當然也就不會在大白天離開他的藏匿處。

德軍二次大戰時的制式步槍 也是最常用的狙擊槍

蘇方文件對這個對決的記載是在前幾天蘇方有狙擊手被一德軍狙擊手射殺,一死一傷,翟色夫和古立可夫在兩方陣線中間的無人地帶找了好幾天,終於找到德 軍狙擊手可能藏匿的地點。第一天傍晚時有一政戰官丹尼洛夫也來湊一腳,不知道是否看到什麼東西,直起身來說:「我看到了……」話沒說完,頭上就中了一彈倒 下。翟色夫懷疑德軍狙擊手是在一片鐵皮下,於是趁夜轉移位置。第二天,他們一直等到下午,陽光直射德軍狙擊手時,古立可夫小心地把頭盔頂高,德軍狙擊手開 槍打中頭盔,古立可夫故意大聲嚎叫,引得德軍狙擊手稍稍探頭視察戰果,就在這時,翟可夫一槍射殺了他。

電影本身不論,這部電影裡的狙擊還算蠻真實的,很多技巧也都是狙擊手使用的技巧。例如,在電影裡的狙擊手沒有人是在窗口或洞口邊緣進行狙擊的,都是 退後一點距離,在陰影中狙擊比較不會被發現。另外,狙擊手會借用手邊任何東西來幫助確保穩固的射擊;電影裡把椅子、甚至燙衣板都拿來當作射擊的依托。唯一 比較有問題的是德軍柯寧斯少校在數百公尺外,一槍打死跳過一個暴露空隙的古立可夫的一幕。暫且不管人的反應速度,子彈飛行也要時間的,一個暴露的空隙不過 兩三公尺寬,跑步跳過去不要半秒鐘吧?他如何可能這瞬間反應開槍,子彈飛個 0.3-0.4 秒然後命中目標?

武器方面,德軍的Kar98k步槍和俄軍的Mossin-Nagant步槍所在多有,不成問題。坦克方面比較奇怪一點,除了德軍第六軍團司令部前停滿坦克不知何故外,如果沒看錯的話,在無人地帶斜躺的一輛蘇軍戰車是T-34/85,而非當時的T-34/76。

這部電影,勉強算 60 分及格吧?

補記:

在電影中出現一個矮矮胖胖的蘇聯將領對著眾政戰官大聲咆哮的正是赫魯雪夫,不過他在那時還沒有禿頭,仍有幾綹白髮。赫魯雪夫在 1938 年就當上烏克蘭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1939年成為政治局委員,1940年在德蘇瓜分波蘭後,負責將波屬烏克蘭蘇化的工作。德蘇開戰後他歷任各方面軍(相 當於集團軍)的政委,掛中將階,算是史達林還信任的人之一。

他在 1942 年提摩申科元帥失敗的哈爾可夫攻勢時是西南方面軍的政委,後來被召回莫斯科,以為要被槍斃了,史達林卻沒動他,又派他到前線去。史達林格勒會戰初起時是耶瑞門科元帥(Marshal Andrey I. Yeremenko)東南方面軍(Southeast Front)的政委。

赫魯雪夫在史達林格勒會戰期間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會戰初期在史達林格勒戰 線上分由兩個方面軍負責,北邊是提摩申柯元帥的史達林格勒方面軍(Stalingrad Front),分佈在頓河到伏爾加河一帶,但不包括史達林格勒本身;南邊是東南方面軍,從史達林格勒向南,跟南方方面軍接壤。直接負責史達林格勒防禦的是東南方面軍轄下的第62軍團(指揮官翟可夫 V.I. Chuikov)。

在這段期間,赫魯雪夫等於是向史達林個人直接負責,他還力保耶瑞門科,勸阻史達林陣前換將。1942年9 月28日起兩個方面軍改名,史達林格勒方面軍改稱為頓河方面軍,東南方面軍改名為史達林格勒方面軍;到了史達林會戰後期蘇軍改為反攻時,耶瑞門科和赫魯雪 夫改接掌頓河方面軍,對付曼斯坦的頓河集團軍。接著他們短暫接掌南方方面軍,不過之後耶瑞門科好像又回去接掌頓河方面軍,赫魯雪夫留在原地不動,馬林諾夫 斯基因史達林格勒之功又升回來接南方方面軍,在此時共的事。由此淵源,後來馬氏還在赫魯雪夫掌權時擔任國防部長一職。

馬林諾夫斯基在1941年6月還不過是第48步兵軍的軍長,雖然很快升為第六軍團司令,但是後來上上下下的。馬林諾夫斯基在史達林格勒會戰當時是第一預備軍團司令,後該軍團改編為第二近衛軍團,擋住1942年12月曼斯坦解救德國第六軍團的攻勢,因功又升上來。

赫氏跟馬林諾夫斯基共事沒有幾個月的時間,就被史達林派去法圖汀(Nicolai F. Vatutin)的格羅尼茲方面軍當政委;1943年夏季的庫斯克會戰時,蘇軍防守庫斯克突出部南半段的正是格羅尼茲方面軍。打完庫斯克之役後,赫氏跟法 圖汀一起接烏克蘭第一方面軍。1943年11月收復基輔後,赫魯雪夫就不再到軍隊裡去,改為負責烏克蘭重建的工作。

所以,電影裡赫魯雪夫修理政戰官員,把他們都豎起來的情形大概跟史實也差不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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