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10

蔣道平擊落麥克康奈爾考據

1953年4月12日,美國空軍在朝鮮戰爭中頭號王牌喬瑟夫‧C‧麥克康奈爾(Joseph C McConnell,總戰績16架,到當日前的紀錄是7架)的座機在空戰中被擊傷,飛到朝鮮西海岸外跳傘,被駐在大同江口椒島上的救難直升機救起。

近年來中國方面有個說法,認為是志願軍飛行員蔣道平將其擊落,數年前還經軍科院研究認證,然後也寫入近年出版書籍(如鄭赤鷹《我打下了美國飛機》)。問題是,這個研究過程相當粗糙,並未列出和美俄資料比對的細節,率爾認定是蔣道平的戰果。

2002年某期「環球飛行」有對蔣道平親訪文章(可能是從其他雜誌轉來),蔣道平對當天作戰經過講得還相當詳細。

他說的偷襲F-86地點在龜城以西。時間呢?他們12架飛機在7時50分(即美軍時間8時50分)從大堡機場起飛,經新義州沿西海岸至清川江左轉與美軍遭 遇,打亂了各自回航。他自己可能在稍早半途中不小心脫隊,所以還在南飛想要趕上(此點可三考鄭赤鷹文章,因若在空戰中打亂落單只有趕緊回航北飛,不會南 飛),看到美機長串,混到其中雙機組後,跟著北飛,到龜城以西雙機組左轉,他切上去打掉僚機。打掉僚機這點跟鄭赤鷹一文不符,不過此文有照片,還有作戰示 意圖,應該是比較準確的。推測他攻擊美機的時間在8時15分至8時30分之間(即美軍9時15分至30分)。

從時間、地點來看,他不可能遇上麥克康奈爾。

而且,麥克康奈爾是4機分隊長機,是在跟米格機交戰中被咬尾擊傷,當天的第二小隊長機有回憶:

http://www.nationalmuseum.af.mil/fa...eet.asp?id=1922

麥克康奈爾又交戰又開火,第二分隊長機一轉彎就看到麥克康奈爾的煙,顯然原來都很近,是在戰鬥中才分開的。蔣道平自述跟蹤雙機組平穩巡航許久,趁隙擊落僚機,這第二分隊到哪裡去了?

蔣道平擊落的,有可能是黃分隊的僚機 Norman Green。他們雙機在轉彎佔位準備攻擊前方的米格機時(Light按,蔣道平其他返航的隊友?),突然一架米格機從後擊中 Norman Green,他左轉大圈下降,引擎拖起大道油料外洩的白煙。後來空中重新開機,勉強撐到海岸外跳傘。他被擊中的時間應比麥克康奈爾稍晚,因他在往海岸飛的 時候,還聽到麥克康奈爾在海上跳傘被救起的通話。Norman Green被攻擊的地點待查,但是時間以及交戰經過與蔣道平所述比較接近。

這裡是2002年「環球飛行」雜誌刊登的專訪,蔣道平還畫了戰區簡圖。有幾點值得一提。

1. 根據鄭赤鷹書裡對他的採訪,他應該是在隨隊南飛,還沒到清川江時就脫隊。但在此文裡語焉不詳,會讓人以為是他在清川江上空混戰中脫隊。如果是在混戰中脫 隊,其他人都返航,落單的米格機怎麼還敢在有敵情下獨自南飛?因此應該是如鄭文所說,他先脫隊,在南飛想要找尋編隊時,發現有美機編隊,他再混入編隊北 飛。

2. 此文中稱擊中僚機,但在鄭文中卻稱擊中長機。不知道為何有此出入?或許有人突然想到麥克康奈爾當僚機的可能性不大。

3. 7時50分H從鳳凰城起飛經新義州沿西海岸飛,飛到清川江附近脫隊,又折回到龜城以西攻擊美國機組。這個時間、路徑把時間地點釘死了,絕對不可能在7時55分H(8時55分I)於水豐附近跟麥克康奈爾交戰。

4. 蚊兄有關蔣道平不太可能擊落Norman Green的分析也有道理。至少 Norman Green 他們是4聯隊第一批機組,應當是在最前方。根據蔣道平自述,他顯然是插入到一長串F-86機群中靠中間甚或靠後面的部分。除非在Norman Green 他們之前的是第51聯隊的飛機,否則兩者對不太上。不過根據 Norman Green 的回憶文章,又不太像有大批飛機在他們前面。當然,這還可以再考證。

以下是鄭赤鷹《我打下了美國飛機》中相關的節錄。竟然稱蘇聯空軍當天沒有戰果,要不是研究過程十分粗糙,就是有意忽略。還有就是打的是長機還是僚機,跟另一文也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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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牛犢——空軍二級戰鬥英雄蔣道平採訪錄
  
  蔣道平,安徽嘉山人,1930年生,1946年參加革命,參加抗美援朝時為飛行員,先後擊落擊傷敵機七架,空軍二級戰鬥英雄,離休前任空軍某軍副軍長。
  
  蔣道平:我先跟你們說一個小插曲吧。大概是今年(註:2000年)六月份中旬還是上旬,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說他是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 部的,叫陳宇。他說有這麼個事情跟你說一說。你是不是在1953年4月12號這一天擊落了一架飛機?我說是啊。他說,根據我們現在瞭解的情況,和美國報刊 公佈的情況,我們經過瞭解核實,估計這個飛機是你擊落的,他說你能不能把當時作戰的經過寫下,給我們寄來?我說可以。在電話裡,我也把那天的情況說了一 下。我說這件事情快五十年了,五十年以後,只能是歷史。
  美國報紙登的消息主要是什麼內容?
  蔣道平:這篇文章主要是介紹美國空軍在朝鮮戰場上救護能力比較強,為了說明這個事情,這篇文章說:有一個飛行員被擊落以後,五分鐘我們就把他救走了。 在那個年代,他已經有這樣的救護能力,應該說還是不簡單。文章也說了飛行員的身份,是王牌飛行員,是個上尉小隊長。軍事科學院的同志看到這篇文章後,就作 了一些瞭解,把有關的資料調到軍科來了。(註:據美國空軍史記載,這名上尉飛行員名叫小約瑟夫·C.麥康內爾,1953年4月12日,在朝鮮上空被擊落, 後跳傘,由一架H-19直升飛機在海面救回,此人先後擊落飛機十六架,成為朝鮮戰爭中擊落飛機最多的美國飛行員。朝鮮戰爭結束後,在1956年的一次飛機 試飛中身亡。美國出版有其傳記,並有根據其事跡改編的電影問世。)
  從我這個角度來說,我打下的飛機,都是有證有據的。我的飛機沒有被擊落過,我從來沒有跳過傘,所以我每次打下飛機,都是有證據的,有射擊膠卷啊,不光 是地面有證據。為了慎重起見,我告訴他這個事情還要核實。他說這個事情不僅要核實還要慎重核實。他要看看我們的高炮部隊那天有沒有擊落敵機,在哪裡擊落 的,還要看看蘇聯空軍的紀錄。當時蘇聯空軍也參戰了,但是沒有公開。我們志願軍空軍在這一天擊落了幾架飛機,在什麼地方。後來,他說他反覆核實了,蘇聯空軍這一天沒有參戰,高炮部隊也沒有擊落敵機的紀錄,我們志願軍空軍在這一天一共擊落了兩架敵機,都是我們15師45團打的,另一架飛機沒有落在這個地方, 所以說,美國空軍的王牌飛行員只能是你擊落的,當然這是他後來瞭解到的情況。當時,我就寫了一份當天從戰鬥出動到戰鬥結束的整個情況,包括空戰的區域,我 還給他畫了一個圖,給陳宇同志寄去。他看了以後,很快就給我來電話,說我提供的情況和他們從15師調來的作戰的記錄看起來還是一致的。
  我最後跟他說了,我說:事情過去快五十年了,作為你們搞歷史的,應該尊重歷史。對我本身來說,五十年以後,我絕對沒有其它的想法,說這下子證明我擊落 過美國王牌飛行員,是不是要加功,這個我想都沒有想,不管是哪一級領導,承認這個事實就行了。現在五十年過去了,誰去追究這件事?他以後跟我回電話,他說 這件事我們現在正在加緊搞,在八月份,我們要搞出一個結果來。到時候我告訴你一下。大概是這個月初,他又給我來電話,他把相關材料整理了,報給軍科院領 導,軍科院的主要領導都看了,都同意他的報告。以後就把報告退給了他,下一步他怎麼處理呢?他想直接給中央軍委寫報告,把這個事澄清以後,通過報紙來發表 消息。再一個就是通過空軍,我說這件事不要說了,因為我是空軍的人,你通過空軍恐怕有些事不太好,他大概徵求了管這方面的同志,他們說還是跟領導說一說, 這樣他決定把報道先送給空軍黨委看。這段插曲的情況大概是這樣。

....


  還有一次是1953年的4月12號上午,這天我們還是十六架飛機,我們的作戰空域基本就是清川江、大同江,朝鮮的地方就是那麼大一點,都是在鐵路的沿 線,美國飛機就是來轟炸鐵路。這一天我們起飛了以後,發現天氣還不是很晴朗,有點雲。我們起飛十六架飛機,按照地面指揮所告訴的航向、高度、地點飛。那時 候一般都是這樣,起飛以後,指揮所會告訴我們航向多少,高度多少,地點多少,很明確,而且朝鮮就那麼一點地方,一告訴就知道了。
  飛到清川江上空以後,我沒有很好注意飛機編隊的距離,好像就是一個瞬間,我正搜索敵人,轉眼一看,我們團的飛機都不見了。實際上我沒有轉彎,是他們轉 彎走了。這時候我就形成了單機,只有我一個飛機,我就著急了,我們團的飛機跑到哪裡去了呢?在這個戰區裡就我一個飛機,就不太好辦了,你一個單機,被敵人 抓住,一般是跑不了的。也就是在這個瞬間,我發現敵機了。我們是頭對頭地飛。他往北飛,我向南飛。我也沒有轉彎。這時候我看到美國機群比較大,我數了一 數,恐怕將近三十多架飛機,它編成縱隊,不是四架,也不是兩架,就是一個一個接著,不像我們八架飛機起飛,他採用的是四架一批,後面接著又是四架,就是這 樣的,我都數了七、八個四架,對頭飛過去了,敵人可能是有目的的,半路上它也不會和你糾纏,它可能要趕到某一個地方去。
  這時候我腦子一想,我應該想辦法插進去,敵人很多,但是一架與一架之間有間隔,我抽空插進去,插進機群中間去打他。看著飛機一個一個過,其中有兩架飛 機,後面的距離看著也比較大,這時候我就轉彎,把這兩架飛機咬住了。敵人沒有發現,因為我是一架飛機,可能也想不到吧!但是我咬住以後,距離太遠,不能開 炮。這時候我腦子想,你這是向北飛的,你肯定到時候要轉彎的,北朝鮮就那麼大的一個地方,你不可能飛到中國上空去,肯定在一定的時候你要轉彎的。我就想, 你只要轉彎,這個時候我就可以切你的半徑,我就可以打你。這樣一想,我就始終跟在它後面,也沒有動,我也不能動,動也不可能。飛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們的飛 機就開始轉彎了,他們究竟是什麼動機,我也不太明白。但是,看見他們一轉彎,我切著半徑就上去了。這兩小子開始可能沒有注意我在他們後面。我切進去以後, 看射擊距離可以了,已經夠得著了,這時候我先向後面的飛機開炮。這一開炮,對方就發現了。這是兩個飛機在一起,僚機無形中避開了,我藉機打上去,距離越來越近了,就把長機擊落了,再回頭看,也沒有看到那個飛機掉哪去了。
  這一次,我是單機行動,最後把敵人長機擊落了。擊落是在1953年4月12號,是我擊落了第四架美國F-86,經過查實,這個飛行員是美國王牌飛行員。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這次打的飛機沒有太費事,從道理上說不是太複雜。空戰,我們有時講,就是打了一輩子空戰,比較複雜的空戰也沒有幾次,一般的空戰,雙方勝利都是靠偷 襲。所謂偷襲,就是敵人轉到你後面了,你不知道。知道了就擺脫,能擺脫就擺脫,擺脫不掉就被人擊落了。我們打敵人大部分也是這樣,就是一下子插上去就打, 等你發現,我已經開炮了,打上就打上,打不上人家擺脫掉,就跑了,追是追不上的,不好追了。所以這次4月12號這場空戰,我當時就想,我就從中間插進去, 我就專門打你。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插進去!空戰中,雙方互相來回糾纏多少個回合的情況很少,不是說沒有。但是,在大埔上空我看到過一次,蘇聯和美國人空 戰,那是比較複雜的一次,那時候看得比較清楚,垂直機動擺脫,最後蘇聯飛機還是沒有擺脫掉,這就算是空戰中比較劇烈的動作,最後從飛機裡彈出來一個東西, 過一會兒一個降落傘出來了,那是糾纏在一起,做了好幾個動作,很精彩。
  你把他打掉以後,做了什麼動作,爬升了嗎?
  蔣道平:沒有爬升,看看也沒有什麼敵情了。這次戰鬥說起來是比較簡單,就是我當時判斷怎麼插進去,如果我再早一點,就是一插進去,一轉過來以後把他截 住就開炮,那這個時機就更好了。但是當時判斷還是不准,跟上他以後,距離太遠,最後還得等他轉彎。說實話,那時候還沒有這個技術,還沒有這個判斷能力。
  到了1953年的4月12號。這時候,說老實話,技術、戰術和剛開始參加抗美援朝,剛上來的時候,不一樣了,心理狀態不一樣,作戰的信心也不一樣。有這麼一個數字,我們中隊一共是擊落、擊傷F-86十四架,我們沒有被敵人擊落過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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