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年的孤寂》、《百步穿楊》、《烽火朝鮮》的交會。

2004/11/08

美軍戰俘與中蘇朝空戰戰果驗證

蘇聯空軍的米格-15在1950年11月1日參戰,掩護志願軍渡江,雖然對聯軍飛機構成新的威脅,但實際戰果如何很值得商榷。特別是美國空軍緊急調 派配備F-86的第4戰鬥機聯隊趕赴朝鮮半島,在12月中參戰,形成抗衡力量。蘇聯空軍在1951年春夏調來比較精銳的第303師和第324師,它們訓練 比較完整,也有不少二戰有經驗的飛行員,讓F-86有了些比較稱頭的對手。這兩個師在1952年初調走,他們的戰果如何呢?

1951年12月9日,蘇聯軍事部總參謀長什捷緬科呈給史達林的主任秘書波斯克列貝捨夫一份有關空軍戰果的報告,報告全文是:

「致波斯克列貝捨夫同志:

根據您的查詢向您通報,在整個戰鬥中,我在朝鮮的航空兵和高射炮兵在1950年11月1日至1951年12月6日期間,共擊落敵機569架。

我殲擊機航空兵擊落510架,其中:

B-29 40架
B-26 1架
B-45 2架
F-94 8架
F-84 132架
F-86 172架
F-80 101架
F-51 22架
流星式-4 32架
我高射炮兵擊落 59架

我們損失63架米格-15和米格-15B飛機,以及30名飛行員。高射炮部隊亡
29人,傷53人。

什捷緬科
1951年12月9日」

《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中第465號文件(1135頁),「什捷緬科關於空軍戰果致波斯克列貝捨夫的報告(1951年1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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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稍微瞭解一下聯軍空軍作戰序列,馬上就可以知道這些數字有相當大的問題。當時美國空軍僅有一個聯隊的F-86在遠東,編製是75架飛機,實際上 因替換、補充而有超編,但未超過90架;在1951年10月底之前,其中一半還是駐在日本東京西北的約翰生基地,只有一半在朝鮮半島。蘇聯第64航空軍擊 落了F-86總兵力的兩倍,不要說現在我們不信,恐怕連當時的蘇聯高層都不信;格別烏和蘇聯軍事情報局總不會連一個聯隊有多少F-86都不清楚。或許當時 就責成什捷緬科去徹查,而什捷緬科想到的,可能就是從被俘的美軍飛行員口中來證實。他們成群結隊飛戰鬥任務,誰被打下來,大概是什麼原因被打下來,應該都 是知道的。

經過對美國飛行員偵訊的結果是:

「…從朝鮮人民軍情報部對1951年所俘虜的80名飛行員的審訊中得知,敵航空兵損失主要來自地面火力。敵大部分飛行員認為,他們在空中的危險主要是地面火力而不是對方飛機。

在被審問的飛行員中,72名是被地面火力擊落的,只有8名是敗於對方航空兵。

請看下面的例子:

在東海水域上航行的「霍米涅.裡察爾德」號航空母艦上,有82架飛機,在5個月裡(從1951年6月1日至11月1日),損失50架,其中15架損失於著陸事故,35架損失於地面炮火(少尉傑裡.克賴特交待)。

敵第136航空兵聯隊(F-84飛機),從1951年6-12月損矢48架飛機。各月損失飛機數如下:

        6月 7月 8月 12月
被地面炮火擊落 8  4  4  1
被對方飛機擊落         1

在9月、10月和11月裡損失飛機35架,但由於在這段時間裡中尉俘虞羅伯特,卡明出差在外(他是在12月5日被擊落的),不知飛機損失原因。

敵第40航空兵聯隊(F-84飛機)從4月20日到9月17日被地面炮火擊落30架飛機,末因對方航空兵而損失一架飛機。

敵殲擊航空兵第4聯隊(F-86飛機)從1951年3-6月被朝鮮人民軍空軍(筆者按,當是蘇聯空軍)擊落8架飛機。

上述事實表明,美航空兵F-51、F-80、F-84飛機損失主要來自地面防空炮火。原因是這些飛機實施攻擊時飛行高度低,而朝鮮人民軍和中國人民志願軍航空兵在飛行時飛得很高,據俘虜們講,這對他們沒有任何危險。

F-86佩刀式飛機和B-86飛機損失較小,原因是它們在地面炮火達不到的高空飛行。」

《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第469號文件(1141-1143頁),「朝鮮人民軍總顧問拉祖瓦耶夫中將關於美軍飛機損失情況給什捷緬科的報告(1952年1月11日)」

這些飛行員被審問到連大不諱的細菌戰都會承認,不太可能異口同聲編出一套與蘇方空戰戰果相違的謊言來。聯軍飛機空戰損失很小應是沒有疑問。

接著,另一個可從雙方資料查證而沒有人為操弄問題的數字是美國空軍飛行員被俘人數,特別是F-86飛行員被俘人數。

由於中蘇飛行員幾乎都是在朝鮮境內或中國境內飛行,這意味著他們如果被擊落,跳傘時會落入己方陣線內,幾乎沒有被俘的的危險。相對地,聯軍飛行員執 行任務大部分都在敵方地域上空,如果被擊墜有幸跳傘的話,大部分都會被俘虜。由於對地攻擊的戰鬥轟炸機飛行高度較低,逃生比較困難,在此僅分析大部分時間 高空飛行的F-86戰俘數字,相信會比較清楚。

從中蘇損失數字中知道,蘇聯空軍損失335架,飛行員陣亡120名,也就是說至少有215名飛行員逃生,存活率是215/335=61.4%;中國 米格機損失224架,飛行員陣亡98名(損失的116名中有18名是大和島空戰中拉-11和杜-2的飛行員及機員),126名逃生,所以存活率是 126/224=56.2%。也就是說,超過一半以上的中蘇殲擊機飛行員在飛機被擊落後能夠存活。F-86與米格-15性能類似,在相同高度交戰,也有彈 射座椅,美軍F-86飛行員的存活率應該不會相去太遠。如果根據中蘇方合計擊落861架(650 + 211架)F-86的戰果來看,美軍F-86飛行員的存活數當在480人至530人之間,這還不包括其他原因跳傘的F-86飛行員。

中蘇方戰果既然是「擊落」,又號稱經過嚴格的證據審查,自然是那些或是有明確膠卷照片證明飛行員跳傘或機體機翼爆炸剝離、或是墜落在陸地上可以收集 殘骸的飛機,而不會包括那些受創或燃料不足飛到海上棄機跳傘的飛機,因為後者無從確認底是不是擊落。所以,被擊落跳傘的F-86飛行員絕大部分應該會落在 朝鮮或中國境內,而且是靠近中朝邊境的地方;縱有少數幸運兒在靠近海岸處跳傘而能夠被救難直升機救回,絕大部分的人應該只有淪為俘虜的宿命。即使再如何保 守估計,至少也有300名以上的F-86飛行員會成為戰俘才是。

美國F-86飛行員被俘人數是個相當具有決定性的指標,因為朝鮮的聯軍戰俘營就是由中國志願軍管理的,對於裡面飛行員的人數,飛什麼樣的機種不可能不清楚,檔案記錄應該是很完整。只要開放檔案,很容易就能夠查證這個數字,完全可以排除聯軍方面操弄數字的可能性。

但是,檢視雙方遣返戰俘的資料,卻發現美國空軍戰俘人數不多,在1953年4月的「小交換」中僅有3名,停戰後的「大交換」中僅有217名,合計 220名,另有24名在戰俘營中死亡。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員大部分都不是F-86飛行員,而是戰鬥轟炸機、轟炸機的飛行員和乘組員。根據 《Thompson & McLaren》第171頁統計,被俘遣返的F-86飛行員僅有26名,這個數字跟前面估計至少有300名F-86飛行員戰俘的數字整整差了一個位數!

從美方數字來驗證的話,F-86總損失231架,其飛行員總死亡(含陣亡、陣亡無遺體、傷死、失蹤死、俘死)共112名,存活率51.5%(119/231);另《Thompson & McLaren》中記錄被米格-15擊落的73架F-86中(包括擊傷後墜落),44名跳傘得救或被俘,存活率60.3%。這些數字跟VVS/CPVAF存活率相近,足見存活率是雙方相當一致的指標,根據存活率推算出的戰俘數應當也是有相當根據。

從以上數字可以清楚地看到中蘇空軍戰果的膨脹度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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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02

錯誤的引用──「錯誤的時間、地點、敵人、戰爭」

在中國某些有關朝鮮戰爭的文章中,每每有人引用所謂美國歐瑪.布萊德雷上將說的,朝鮮戰爭「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 與錯誤的敵人打的一場錯誤的戰爭」,用這麼一句話來證驗美國人後悔打朝鮮戰爭。其實,這是一個不顧前因後果及發言情境,非常典型斷章取義、用以宣傳的手 法。

就布萊德雷個人態度來看,1949年當三軍參謀長聯席會議做出朝鮮半島對美國毫無戰略價值時,他是主要反對者;他主張對韓國政策進行新的評估,並且 提供新成立的大韓民國適當的軍事援助。當美國國務卿狄恩‧阿奇遜在1950年1月宣佈將韓國排除在美國防衛圈之外時,布萊德雷也是極力反對這個政策的主要 將領。他會認為捲入朝鮮戰爭是錯誤的嗎?

事實上,布萊德雷的那段話是在1951年5月15日在美國參議院軍事外交關係委員會前作證的聲明,當時他是三軍參謀總長聯席會議主席。他之所以在國會作證,起因是麥克阿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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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阿瑟因為與杜魯門總統發生統帥權的摩擦,並且主張將朝鮮戰事擴大至中國,在1951年4月11日被杜魯門解職,由李奇微接任。麥克阿瑟回到美 國,在4月19日對參眾兩院聯席會議作證演說,主張將戰事延伸到中國本土,引起政府內外的震撼。不過麥克阿瑟的主張並不是派軍進攻中國本土,他所希望的是 藉由海空力量施加壓力,迫使中國盡快妥協結束朝鮮戰爭。他在演說中說:

「沒有一個頭腦正常的人會想把我們的地面部隊派出進入中國大陸,而這種想法我們也從未列入考慮。不過,如果我們的政治目標是想要如擊敗舊敵人(按:指朝鮮)一樣地擊敗這個新敵人(按:指中國)的話,現時的新局勢會要求我們對戰略策劃做急遽而重大的改變。

就我看來,除了依循軍事上的需求,取消(我們)給予鴨綠江北敵人的安全保護區之外,我認為在軍事上仍須做到下面幾點───

1. 加強我們對中國的經濟封鎖
2. 對中國海岸進行海上封鎖
3. 取消對中國海岸地區及東北進行空中偵察的限制
4. 取消對在台灣的中華民國部隊行動的限制,提供物資上的支援以讓其能對中國大陸進行有效的軍事行動

這幾點都是專業地設計來協助我們在朝鮮的部隊,以便在最少的延誤下結束敵對行動,並挽救無數的美國與聯盟國家人員的性命.....」

雖然麥克阿瑟並不認為該直接進攻中國本土,而且他行動的目的也在於盡快結束朝鮮戰爭,但是其主張仍然與美國政府政策大相逕庭;由於麥克阿瑟在美國人 民心目中英雄的地位,他的突然去職讓人大感意外,在政黨推波助瀾下,造成了其後長達7週的大辯論,杜魯門政府不得不進行對現行政策辯護並消音的動作。 1951年5月15日布萊德雷應邀對國會作證,就是為了說明軍方的立場與主張,否定麥克阿瑟的主張。他是這麼說的:

「雖然我們目前的戰略是不進行全面戰爭以達到對抗共產主義的目的,我並不認為這個戰略可以保證世界大戰不會被強加到我們身上。不過,保持耐性和決心,不引發世界大戰,卻又同時改進我方軍事力量的政策,是我們相信必須繼續遵循的...

在目前的情勢下,我們反對將戰事從朝鮮擴大到包括赤色中國。對赤色中國進行所謂有限度戰爭會增加我們所冒的風險,會將我們的力量耗費在一個並非戰略要津的地區。

赤色中國並非尋求主宰世界的那個強大國家(按:指蘇聯),坦白地說,從參謀長聯席會議觀點來看,這個策略(按:指將戰事從朝鮮擴大到包括中國本土)會讓我們在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間,與錯誤的敵人進行錯誤的戰爭。(Frankly, in the opinion of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 this strategy would involve us in the wrong war, at the wrong place, at the wrong time, and with the wrong enemy.)」

注意他用的「would」字,這是假設語氣,代表可能發生的事;所以他談的 絕不是當時中國已經參戰、還在進行中的朝鮮戰爭,而是擴大到中國本土的戰爭衝突。

美國傳統上執行的是重歐輕亞的全球政策與戰略考量,再加上此時與蘇聯對峙的情勢已經很明顯,如果把資源和人力虛耗在一個次要的地區與一個次要的敵人全面戰爭,自然是不智之舉;把戰爭擴大到中國,當然是錯誤。但朝鮮戰爭對美國而言不是個錯誤決策,至少布萊德雷不會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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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8/22

米格走廊淺釋

在有關朝鮮空戰的資料中,「米格走廊」這個詞屢見不鮮,但是似乎總是讓人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在當時的地理空間以及軍事運作上,都看不到有「走廊」的存在,那麼,為什麼要稱之為「走廊」呢?

首先,先說明一下「米格走廊」到底是什麼。「米格走廊」是 MiG Alley 的中譯,「米格」不用解釋,Alley不知道在什麼時代被譯成「走廊」。Alley 一般指的是小巷,特別是在臨大街的建築物旁側或後面的小巷,這裡會翻成「走廊」大概是比照「空中走廊」(air avenue of approach),其實沒有什麼根據,跟原字有所差異。

而MiG Alley這個詞是朝鮮戰爭中美國噴射戰鬥機飛行員用的切口,開始出現的時間大約在1950年底至1951年初,此時蘇聯空軍的米格-15開始參戰,對聯軍飛機形成威脅,美國空軍緊急調來F-86應付,這個詞也開始流行。美國飛行員指的是什麼地 方呢?他們用這個詞指的是南至北緯39.5度左右、北至鴨綠江邊、東至東經126度,西至鴨綠江口的一塊區域。從地圖上看來,這樣一塊寬廣的地區,如何都 不能說是一條走廊,更不像是一條小巷,這顯然不會是根據形狀來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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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Mig Alley的背後有許多複雜的因素,仔細檢證起來,會發現沒有所謂的「走廊」的成分,以下就來一一探討。

在1950年底中國參戰後,美國政府高層不但沒有放寬空軍作戰的交戰規則,反而加上重重限制,嚴格禁止飛越鴨綠江進入中國領空,以免擴大事端。這是 政治考量嚴重限制戰術作為的一個開端,可以說是後來越戰時文人政府對實際作戰做鉅細靡遺干涉(micro management)之愚蠢行為的濫觴。這些限制體現在1950年11月的就是對鴨綠江上橋樑的轟炸,美國飛機被限令只能在鴨綠江中線以南以垂直於橋體 走向的方式轟炸這些橋樑,而不能以斜過橋體走向來轟炸;雖然後者比較有效,但是可能會越過中線。美軍飛機就在這限令之下,冒著江北射來密密麻麻的中國和北 韓高射砲火(由於沒有被轟炸的顧忌,許多這些高射砲位甚至沒有偽裝)進行轟炸,自然效果不彰。

到了1951年,這個禁令仍然存在。許多被F86擊傷的米格機向北逃逸,只要越過鴨綠江就是安全禁區,美軍飛機只能放棄追擊,因此放過了不少米格機。後來經過飛行員不停地抱怨,1952年後這個禁令稍稍放寬,在咬上敵機的情況下(hot pursuit)也可越過禁區。飛行員們當然都會把這個規定的解釋盡量延伸,偷偷地越境攻擊米格機,但是仍然不許碰觸中國境內機場。

中蘇朝空軍使用的機場集中在中國境內沿鴨綠江岸不遠處,不用擔心受到美空軍轟炸。不過蘇聯飛行員也有類似美軍的政治限制。由於蘇聯是秘密參戰,不想 有證據落人口實,所以嚴格限制其飛行員作戰區域,南不超過平壤至元山一線,西不越過海岸線,以免飛行員被擊落後成為俘虜而曝光。中國和北韓飛行員當然沒有 這種限制,但是因為其訓練及素質不如蘇聯飛行員,通常也不會離開這個區域出擊。

另外,在韓戰前半,美國F86噴射戰鬥機參戰的數量不多,在1951年中之前只有第4聯隊的半個聯隊44架,1951年底時才增加到2個聯隊(缺一 個中隊),其主要基地在漢城附近的金浦(Kimpo)和水原(Suwon)機場。在航程上,美國F86A的戰鬥半徑約在330英里左右,從漢城以南機場起 飛,就算外掛拋棄式油箱,最多也只能在鴨綠江附近巡邏20分鐘就得打道回府。而當時美國本土生產的外掛油箱產能供應不足,讓這些軍刀機有時只能掛一個外掛 油箱出擊,嚴重影響滯空時間。

在中蘇空軍方面,戰鬥區域就在家門口,當然沒有航程上的問題,更何況MiG-15的作戰半徑其實超過F-86。F-86A和F-86E的作戰半徑在 530公里左右(330英里),而後來的F-86也只有740公里(460英里)。MiG-15bis的作戰半徑有760公里(480英里),使用拋棄式 外掛油箱時可達920公里(576英里)。

中蘇朝飛行員在整體技術及訓練上遠遠不如美軍,所以他們利用了米格機優於F-86的最大升限,在中國境內集結編隊高速爬升到最大高度,然後再橫過鴨 綠江進入朝鮮境內,讓F-86可望而不可及。由於有這個高度優勢,它們才能進出米格走廊區域。假如F-86可以飛到與MiG-15同樣的高度的話,整個空 戰戰局會大大不同。

這種先在東北境內爬高再越境的作法,自然也影響到油料消耗,減少了實際作戰航程。而腿比較短的F-86起飛後就向鴨綠江邊飛行逐步爬高,反而沒有油 料無謂的浪費。所以,所謂MiG-15航程短其實是果,而不是因,真正原因是打不過F-86,只好用高度保命;要用高度保命,腿就長不了。

所以,米格走廊就出現了,大部分的空戰也都發生在此區域內。在這個區域之外,美軍飛機可以說是來去自如,即使是舊式的螺旋槳飛機,也很少受到騷擾, 唯一的威脅是防空砲火。而在這個區域內,除了F-86之外,其他飛機進入都有相當的危險性。雖然F86的空戰記錄不錯,但是由於數量較少,滯空時間又受 限,更不能進入中國境內對共方機場進行大規模掃蕩,所以無法掌握這個地區的絕對制空權。從另一方面來看,蘇聯空軍雖然數量較多,又沒有如F86的航程限 制,但也無法將F86趕出這個區域,只能說是雙方共險,在整體技術和能力上顯然是遜了一籌。

那麼,蘇聯飛行員對這區域的名字是什麼?他們都稱之為「香腸」,大概是因為在其作戰區域圖上其形狀類似香腸的緣故;更何況對他們來說,這個區域並沒有通往任何地方,當然不會是條「走廊」了。

話說回來,Alley該當何解?在英文中有個詞叫做alley fight,指的是不良少年和幫派間的鬥毆,這通常都不會發生在大街上,而是發生在小巷、後巷裡;在電影中大家應該也常常看到一些犯罪或打鬥的場合都是發生在陰暗的後巷裡。Back alley 這個詞也往往會給人一種陰暗、危險的印象,是一些惡棍(villians)、罪犯、癟三等才會使用的地方,一般正常人通常會避免進入。

1951年2月5日的時代雜誌的一篇朝鮮空戰報導對 Alley 這個字的意思有最明顯的詮釋。此篇報導中描述當年1月21日美第27戰鬥護航聯隊大隊長威廉‧E‧伯特蘭姆中校的F-84擊落米格機(此機為李漢大隊中隊長趙志財的座機)的經過。在文中加了個側欄說明 MiG Alley的由來。

"MIG Alley." U.S. jet pilots have their own name for the northwestern corner of Korea, where the MIGs have been darting back & forth from their sanctuaries beyond the Yalu. The name: "MIG Alley."

經由這一篇報導,我們可以確認這個詞出現的時間點。更重要的是,此文也對 MiG Alley的實際詞意有了很好的詮釋,因為此文的標題大大地寫著「THE AIR WAR: Brawl in the Alley」。brawl 這個字意思是拳腳相加的毆鬥,常常用在如酒吧的醉漢或幫派間的打架。

在網路上搜尋一下這幾個字,可以找到不少新聞標題,如下:

CBC News,2010.03.19,"Man dies in back alley after brawl",(男子鬥毆後死於後巷)

The New Tribune,2010.10.04,"Man shot in head during brawl in alley",(小巷鬥毆中男子頭部中槍)

Serverwatch.com, 2010.07.06, "Cloud Computing's Back Alley Brawl - When Microsoft turns into an alley thug, you can be pretty sure the company has something other than its server OSes on its mind ...",(雲計算之後巷鬥毆,這裡把微軟稱做「後巷惡棍」!)

瞭解了這個詞義,再證諸韓戰時期雙方對峙的敵意,我們能夠相信當時口沒遮攔的老美飛行員會給這樣子的戰鬥地域一個平淡無奇的「走廊」稱呼嗎?如果說 老美飛行員把這個地區描繪成有如後巷一樣,「惡棍」(米格機)充斥的危險地帶,那才比較有可能。而進入這個地帶後會怎麼樣?當然就是會跟惡棍激鬥一場囉!所以,MiG Alley 此詞帶有貶意是無疑的。類似的名詞,在波灣戰爭中也有所謂的 Scud Alley。

在另一方面,翻譯講求信雅達,不把原詞義確切翻出來,首先就跟「信」字不符。例如,現代英文中 nigger(黑鬼)和 chink(華鬼)都是帶有嚴重種族歧視的稱呼,當別人稱你chink時,難道你要唾面自乾,安慰自己說對方不過是在說「華人」、「華客」而已嗎?還是要更阿Q一點,大聲張揚說「華客」顯露了華人的威風?

所以,MiG Alley要翻成什麼呢?如果照上面的推斷,翻成「米格窩巢」可能要貼切一點。不過「米格走廊」行之久矣,要改過來可能有點困難。

2004.8.22 Light 二稿

2010.10.20 Light 三稿

2011.05.18 Light 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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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5

淺論上甘嶺

導言

基本上上甘嶺是個小型山地爭奪戰,規模跟同時期同地域(同屬美國第9軍)的白馬山之役差不多,主要的交戰者是中國和韓國部隊,各是一勝一負。平心而 論,上甘嶺當然還是志願軍的勝利,其間美軍雖然佔領了三角高地數周,交給韓國軍隊後最後還是失守。以最後控制權來看,還是中國戰勝;就如白馬山最後還是韓 軍保住陣地而獲勝一樣。

為什麼提白馬山?因為,白馬山和上甘嶺這兩次戰鬥不論在地域上、時間上、規模上、以及參與兵力上都差不多或有所重疊關連;但在許多中國戰史資料中, 這兩次戰役都被分開處理,讓人誤以為是兩次毫不相干的戰鬥。其實,最好的方式是把白馬山和上甘嶺串起來看,瞭解了當時的戰鬥地域、兵力分佈、以及時間先後 順序之後,會對它們背後的宏觀脈絡較為瞭解,也才能給予正確的定位。

大局

1952年下半年時的作戰態勢是雙方都進入膠著的靜態。聯軍方面在1951年中進抵38度線以北時,就已經決定要尋求政治上的解決,進行停火談判。 自此後沿著前線都不再展開大規模攻勢,最多僅進行小規模的山地爭奪戰,攻取地形要點以鞏固防線。1951年11月27日雙方談判代表同意停火線的原則後, 更認為隨時可能停火,不願為了多一點土地而增加許多無謂傷亡;第八集團軍司令范佛裡特幾次相當進取的作戰計畫都因為停火談判的進展或者對傷亡的顧慮而終取 消。另一方面,聯軍兵力不足,也無法採行大規模攻勢。當時聯軍遠東指揮部的克拉克將軍就說了:

「我特別不同意某些所謂軍事專家說的,在我指揮期間勝利如同探囊取物。在這段期間我所能支配的只有有限的部隊,而且不能擴大衝突。我們一直沒有足夠 的人員,而敵方充分的人力資源不但能擋住我方攻擊行動,更能確保自己小勝。如果要這場戰爭有一個結局,將需要更多受過訓練的師團,和更多的海空軍支援,更 會造成嚴重的傷亡,並且會需要解除我方自己所設下不攻擊鴨綠江北邊敵人根據地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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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的這個態勢從1951年秋季以來就非常明顯,雙方都心知肚明,聯軍根本不可能展開大型攻勢,更不用說是全線進攻了。就算1952年中停火談判破 裂,聯軍也沒有採取攻勢的打算,只採用「主動防禦」的措施,攻佔一些區域性的地形要點,改善自己的防線位置;中朝方面也是採取同樣的策略。這種區域性的攻 防戰鬥都是小規模、營團級的戰鬥,分佈廣泛,卻又零零落落,更沒有後續進攻準備,所以不足以稱為攻勢。

戰鬥地域與部署

白馬山和上甘嶺正是朝鮮戰爭中後期這種山地戰鬥的典型,白馬山還好,但上甘嶺在中國戰史中卻被宣傳成為極具重要性的戰役。既然是重要戰役,那就得有 重要的目標,上甘嶺卻又是位於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點,所以也只好勉強解釋是聯軍的目標在於其後的五聖山,而攻擊五聖山是聯軍的「金化攻勢」的目標之 一。最常見的說法就是以1952年4月彭德懷叮嚀第15軍軍長秦基偉:「五聖山是朝鮮中部的關鍵,失去了五聖山,我們在兩百公里範圍將無險可守。誰丟了五 聖山,誰就要對朝鮮對歷史負責!」做為五聖山地位重要的根據,再進一步引伸出聯軍攻擊上甘嶺的下一步就是為了奪取五聖山,因而「證明」上甘嶺戰役的重要 性。

但事實是如此嗎?非常值得懷疑。首先,在美軍的戰史中,完全沒有「金化攻勢」這個名詞,它只在中國戰史資料中出現,而且對於所謂「金化攻勢」的目 標、範圍都模糊帶過,所使用的兵力也語焉不詳,含糊地稱有三個多師(美第7師、韓第2師、韓第9師,美第187空降團,還有其他聯軍國家小單位)計七萬多 人,其實都經不起檢證。更何況,這麼大一個攻勢,竟然也未曾事先提出作戰計畫,以得到聯軍遠東指揮部的批准。聯軍作戰計畫向來都有計畫代號,范佛裡特從 1951年下半以來提出的幾個計畫如如「歸鄉」、「筷子」等也都是有名有姓,怎麼這麼一個大攻勢會完全沒有代號,直接就用作戰地區標明,那豈不是完全違反 保密規定?在此,我們幾乎可以肯定所謂「金化攻勢」純是中國方面的宣傳用語。

接著,五聖山會是個好目標嗎?從朝鮮戰爭中美軍歷次作戰經驗來看,實在很難看出美軍會有直接攻打五聖山的意圖。美軍兵力員額處於下風,佔優勢的是火 力、機動力、以及空優;如果要發動稍具規模攻勢,應當不會選擇需要投入大批人力、無法發揮其優勢的山地戰,而是應該會以火力突穿防禦,然後利用高度的機動 力穿插分割,正如第五次戰役後期所為。這種作戰只會使用利於機動的前進路線;例如:第15軍防線西側的平康谷地,此地較為平坦,是漢城到元山鐵路線經過 處,在此突穿後有約40公里較平坦的地形延伸到東北,正好側翼包抄,五聖山自然就守不住,又何必正面強攻?更何況,五聖山也不是控制平康谷地的要地。看看 地圖,五聖山以西10公里還有個西方山,西方山西邊才是平康谷地。若要逐步控制平康谷地,也應該攻擊西方山而非五聖山才是。

而實際上志願軍1952年10月在這一帶的防禦佈署,也是以平康谷地為重心。此時志願軍第15軍的防禦佈署從西到東是:4個步兵團(第44師加上第 29師第87團)、7個炮兵營、1個坦克團佈置在平康谷地東半,第45師和2個炮兵營部屬在五聖山一線,另第29師的兩個團為軍預備隊;在平康谷地西側則 有精銳的第38軍防守。從這個兵力部署來看,這一地區的防禦重點是平康谷地無疑。那麼,是第15軍對彭的指示陽奉陰違,還是前述彭的那段話有問題?

既然五聖山不會是重點,那麼聯軍對上甘嶺的攻擊又是怎麼來的呢?在討論之前,可能得先瞭解一下聯軍方面的佈署。

1952年10月時,美國第8集團軍下的第9軍防守從鐵原(Chorwon)到金化(Kimhua)一帶,從西到東的部隊是韓國第9師、美國第7 師、韓國第2師,對峙著的是中國第38軍和第15軍。下面這張地圖是1952年10月31日時的地圖,其中西側的韓國第9師已經被美國第3師替換下來整 補,不過防線和10月初沒有太大差別。白馬山就在鐵原北方不遠,三角高地在美國第7師地域。地圖中聯軍名稱三角高地與狙擊兵嶺以藍色標明,中朝名稱上甘嶺 以紅色標明。

圖一:美國第9軍陣線圖

白馬山、上甘嶺大事表

在這之前,先來看看白馬山和上甘嶺的時間表,這樣可能會清楚一點:

10/03 【白馬山】第8集團軍從一名中國逃兵口中獲知敵軍將要攻擊白馬山。
10/05 【上甘嶺】第8集團軍向遠東指揮部提出由第9軍實施「攤牌行動」。
10/06 【白馬山】中國第38軍第114師第349團攻擊韓國第9師第30團的白馬山。
【白馬山】志願軍佯攻法國步兵營的箭頭高地(281高地)。
【白馬山】中國部隊佯攻韓國第9師東段的391高地。
10/07 【白馬山】志願軍增援攻佔白馬山山頂。韓國第28團奪回陣地。
10/08 【白馬山】志願軍在下午再度攻佔白馬山頂,韓國第28團在當夜奪回。
【白馬山】志願軍第二次佯攻箭頭高地。
【上甘嶺】聯軍遠東指揮部批准第9軍實施攤牌行動。
10/09 【白馬山】中國和韓國部隊在白馬山頂展開拉鋸戰,陣地多次易手。
10/10 【白馬山】韓國第29團報告已確保白馬山頂。中國部隊不顧損失從北進攻。
10/11 【白馬山】中國部隊持續從白馬山北面進攻。
10/12 【白馬山】韓國第30團在白馬山反攻前進。
【白馬山】志願軍第三次佯攻箭頭高地。
【白馬山】志願軍佯攻攻佔391高地。
【上甘嶺】聯軍開始攤牌行動的空襲與炮轟。
10/13 【白馬山】韓國第28團在白馬山反攻前進。
【白馬山】美國第7師一個連嘗試奪回391高地失敗。
10/14 【白馬山】韓國在白馬山持續攻擊前進。
【上甘嶺】美國第7師兩個營攻擊三角高地山塊(598高地),攻佔沙嶺和珍羅素高地,志願軍逆襲奪回陣地。
【上甘嶺】韓國第2師部隊開始攻擊狙擊兵嶺(538高地)
10/15 【白馬山】韓國第9師報告確保白馬山。
【上甘嶺】美國第7師第31團第2營攻佔沙嶺和598高地。
10/16 【上甘嶺】美國第7師第17團第2營攻佔珍羅素高地。
【白馬山】韓國第28團一個營攻佔391高地。
10/18 【上甘嶺】美國第17團第3營攻佔矛尖山頂。
10/19 【上甘嶺】中國第234團奪回矛尖山頂。
10/20 【上甘嶺】美國第32團第1營攻擊矛尖山頂中國部隊。
【白馬山】志願軍奪回391高地。
10/23 【上甘嶺】志願軍攻擊矛尖山和珍羅素高地美軍陣地。
【白馬山】韓國第51團嘗試奪回391高地失敗。
10/25 【上甘嶺】韓國第2師接替美國第7師在三角高地的防務,同時繼續狙擊手嶺(538高地)爭奪戰。
10/30 【上甘嶺】志願軍3個營攻佔韓國軍防守的598高地。
11/01 【上甘嶺】志願軍攻佔韓國軍防守的珍羅素高地。
11/05 【上甘嶺】美國第9軍命令韓國第2師停止對三角高地的攻擊。
11/18 【上甘嶺】韓國第2師第14次佔領狙擊兵嶺部分陣地。
11/25 【上甘嶺】韓國第9師接替第2師換防。上甘嶺戰役結束。

從圖一和時間表序列,應該可以很明顯地看到「金化攻勢」是不可能存在的。要稱「攻勢」,自然得是較為大規模、軍級以上的作戰。但白馬山和上甘嶺是時 間重疊,同在美國第9軍的區域內發生的戰鬥,第9軍不可能在已預知白馬山會被攻擊,或者在攻擊已經發生,但戰鬥勝負還為分曉的情況下,在附近地域發動大規 模的攻勢。更合理的想法是,在10月上旬知道白馬山可能被攻擊,為了轉移志願軍注意力並減輕白馬山可能的壓力,所以在上甘嶺以兩個營發動小規模戰鬥──你 踢我一腿,我就回報你一拳。10月8日遠東指揮部批准攤牌行動,應該就是這個想法。

所以聯軍方面沒有「金化攻勢」,只有「攤牌行動」。美國第9軍發動「攤牌行動」的理由有三:

1. 展開主動反擊,避免落入被動。因為從夏天以來,志願軍方面已經進行不少攻擊行動,特別是此時志願軍正在白馬山攻擊其第9軍所屬的韓國第9師,採取反擊爭取主動有其必要性。

2. 狙擊兵嶺上中韓雙方共險,距離太近,造成防禦上的困擾,沒有足夠緩衝餘地。佔領三角高地和狙擊兵嶺後,中方防線必須後移約1250碼才有適合防禦的地形。

3. 中方兵力被吸入白馬山攻防,志願軍第15軍主力集中在西側,三角高地顯然空虛。

所以,在「攤牌行動」中,只計畫動用了美國第7師和韓國第2師各一個營,意圖以五天時間,傷亡200人的代價乘虛攻取三角高地和狙擊兵嶺;根本沒有 動用三個師七萬多人的計畫。而且,如果要動用這麼多人,作戰規模就大,傷亡估計就不可能只有200人。更何況,聯軍遠東指揮部批准進行「攤牌行動」是在 10月8日,這時韓國第9師在白馬山的防禦戰鬥已經開始,正好驗證了上面三條理由,聯軍對上甘嶺的攻擊計畫純粹是小規模的反擊行動。

10月12日聯軍開始炮擊與空襲時,正是白馬山戰況劇烈的時候,所以能夠動用的火炮與空軍遠遠低於當初預計的數量;第9軍的軍炮兵群當時在支援白馬 山前線,應該只有第7師的師屬炮兵群能夠運用,而韓國師的炮兵數量又不多。所以,原來預計可以調集280門炮,但實際上應該不到一半。第9軍的炮兵群要等 到白馬山戰況稍息才能回頭來支援上甘嶺方面。原本美軍的計畫只動用一個營攻打三角高地,但是在執行時,前線部隊對實況比較瞭解一點,所以負責進攻三角高地 的美國步兵團指揮官自行決斷,臨時加派了一個營支援進攻。

山地戰鬥

對一個構築良好的山地陣地進攻,什麼火力強大、機動迂迴等等都談不上。野戰炮兵對付不了深達地下18公尺的坑道,這事實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就已經 眾所皆知了。在1916年7月的索姆河戰役時,協約國部隊在6月底集中了3,000門大炮,炮擊德軍陣線達七天七夜,共發射了總重2.1萬噸,為數150 萬發的炮彈,其中大部分集中在寬5.5公里、深2.2公里的地區。但炮轟效果微乎其微,當部隊在七月一日開始攻擊時,陣地中的德軍從掩體中爬出來,機槍炮 火橫掃英軍隊形,英軍當日傷亡六萬人,德軍傷亡才六千多人。連平地都如此,在山地上就更困難,最多只能破壞表面陣地,要破壞坑道幾乎更是不可能。而坦克車 更不用說,根本就爬不上陡峭的山坡。在這種情形下,唯一能靠的只有兩條腿的步兵,沿著狹窄的小徑,一次一個排或一個連地往上攻,再用噴火器和炸藥,把一個 個坑洞封閉。這種戰鬥方式就是拼人力而非拼火力,對聯軍來說極為不利。

即使如此,美軍從10月14日開始進攻三角高地,到10月16日已經拿下大部分目標,只差一個矛尖山(Pete』s Pike)一直沒有拿下。而韓國第2師在狙擊兵嶺雖然無法確保陣地,但是也跟志願軍來回爭奪陣地,打得也很強悍。志願軍殘部此時退守反斜面山腳的囤兵坑 道,靠著炮兵火力直接射擊的支援,所以才能守住坑道,但並非守住陣地。由於坑道面對後方志願軍控制的山地,聯軍想要將其炸毀封鎖,有極大困難。首先,火炮 炮彈以高角度越過山嶺,很難直接命中坑道,只有派人接近用炸藥包封鎖。但是由於有後方山地對反斜面良好的觀測與直射炮火,要想接近山腳坑道口將其炸毀並不 容易,所以志願軍還能保住反斜面山腳的坑道。

志願軍戰史以10月14日到10月20日間為上甘嶺第一階段,此階段結束時,美軍基本佔領三角高地正斜面表面陣地及稜線,韓軍佔領狙擊兵嶺,志願軍 殘部則據守反斜面山腳下的囤兵坑道。但美韓軍動用兵力並未如志願軍戰史所稱,達到7個團17個營之多。美軍到此共動用了6個步兵營,各日的序列是:14日 31/1、31/3,15日32/1、31/2,16日17/2,17日17/3,19日17/2、17/3,20日32/1兩個連增援17/3。而韓軍 使用兵力應與美軍接近,約在6營左右。

志願軍雖能守住囤兵坑道,但是由於喪失制高點,進出路徑都被聯軍炮火封鎖,所以增援的兵員和補給品進不來、傷員撤不下去,增援坑道的部隊在途中傷亡 很重。等於是以涓滴之流累積戰力,稍有足夠兵力可以出動反擊,即使成功,仍無法確保陣地。在狙擊兵嶺的陣地是旋奪旋失,而在三角高地則基本上沒有反擊之 力。

在10月25日後,美軍第7師撤下三角高地,回到金化至鐵原原防區,由韓國第2師接手,同時在三角高地和狙擊兵嶺作戰。從上甘嶺和白馬山都可以看得 出來,韓國部隊已經不是兩年前一戰即潰的豆腐軍;他們在經過一年來的訓練後,戰力和意志力已經可以跟中國一流的部隊如第三十八軍打硬仗,毫不遜色。在此處 讓韓國第2師接手應該有練兵的意味,韓國第9師剛剛才成功守住白馬山,第2師守住上甘嶺的機會很大。到此時,美第7師有八個營參戰,投入兵力合計約 7,000多人,傷亡2,000多人,大約是25-30%,符合美軍撤下整補的一般原則。所以,志願軍此後在上甘嶺反攻時碰到的都是韓國部隊,而非美軍部 隊,韓國部隊傷亡也因此達到7,000人左右。

戰史疑點

但是,在中國戰史資料中,此後到戰役結束間聯軍兵力調動運用方面有許多疑點,在此特別列出來討論。

第一個是韓國第9師的參戰問題。在中國戰史文章中,一般稱韓第9師在10月25日 調到金化以南的史倉裡為戰役預備隊,而將此列為「金化攻勢」規模不小的證據之一。這裡自然與事實出入極大。聯軍開始進攻上甘嶺時,正是白馬山之役打得正火 熱的時候。韓國第9師在白馬山跟中國的第三十八軍打得精疲力竭,人員損耗不少,此時是調下整補,不可能馬上投入戰鬥的。何況史倉裡(Sachang- ni)位置偏南,距金化直線距離就有25公里,如果是戰役預備隊,距離未免過遠。擺到這麼後方,應該只能休養整補,訓練新接收的補充兵,談不上戰役預備 隊。在上甘嶺戰鬥期間,韓9師僅派出第30團配屬支援韓第2師,要全師就位隨時出動,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韓9師一直整 休到11月25日才又調上前線,與韓第2師換防,所以不當將韓9師全師都算入上甘嶺戰鬥動員兵力。

其次是美國第187空降團參戰問題。志願軍戰史稱該團在11月2日參與上甘嶺戰鬥,但是根據美軍戰史資料及該團團史,該團在1952年10月15日 夜晚就開始向日本移動,10月18日全團到達九州營房,此後進行一連串訓練,擔任遠東指揮部的戰區預備隊。一直到1953年6月22日金城作戰期間,該團 才再度被派回韓國戰場。這麼看來,如何像中方資料所說能在1952年11月2日參加上甘嶺作戰,而且也僅僅一天?

最後,中國戰史資料裡以聯軍方面在上甘嶺後把戰略預備隊美第25師和韓第9師調上,「證明」聯軍損失慘重。但實際上,聯軍原本就會定期把部隊前後調 動休整,如美第3師原守白馬山一帶,1952年9月底由韓第9師接防,美第3師到後方休息整補,10月底回來接替白馬山之役中損傷的韓第9師。韓第9師下 去整補,然後在11月底接替韓第2師,讓韓第2師整補。美第40師原屬第9軍,在6月30日下來整補並當成軍預備隊,防區由韓第2師接手;然後美第40師 在10月21日改隸第10軍,接替美第25師防務,第25師下來整補至11月12日,改調第9軍接替美第7師。這樣換來換去,實在不能用來強調不得不動用 戰略預備隊。特別是10月21日第40師從第9軍調去第10軍,更可知兩點:一、上甘嶺對美軍而言真的是局部戰鬥,否則不會輕易把第9軍的預備隊調撥給第 10軍;二、經過激烈的7晝夜戰鬥,美第7師到10月20日時傷亡應仍不算重,否則應該把第40師直接調上來替補才是;但從11月21日至25日該師部隊 撤下三角高地為止,志願軍又未曾大規模反擊,更不會造成他們重大傷亡。所以美第7師重創一說應是不確。

戰役總結的數字裡,中國戰史資料也有許多疑問。一般聲稱聯軍共投入三個師(美第7師、韓第2師、韓第9師)11個團又2個營,加上補充的韓軍第一零 五編練師和4個新兵聯隊,共6萬餘人;而志願軍投入9個步兵團加補充新兵2,000人,合計4.3萬人。這種比較基礎有問題。志願軍投入人數只計步兵單 位,也就是實際投入戰鬥4.3萬,這數字中包括了軍、師的直屬部隊(如第15軍警衛連等),所以不單是步兵團的編額人數總和;而且相信未計炮兵單位人數, 另還有火線運輸0.85萬,民工6萬。但在聯軍方面,韓第9師根本就沒有投入戰鬥,自然不該把其部隊員額算入;而在其他部隊員額計算上,把聯軍各師兵力總 額計入,也是錯誤,因為美第7師實際投入地面戰鬥的只有8個步兵營,其他後勤、炮兵等等不該計入。所以,如果回歸基礎,應同以實際參戰步兵單位數目計算; 這樣算起來,聯軍投入美第7師共8個營7,000人、韓國第2師四個團19,000人,再加補充兵員,步兵員額在3萬左右較為合理。

在雙方傷亡方面,中國戰史資料稱陣亡7,100餘,傷8,500餘,共傷亡1.56萬,殲敵2.5萬餘,其中美軍5,200餘。美軍戰史稱美第7師 傷亡2,000餘人(含附編韓軍),韓軍傷亡7,000餘人,殲敵1.9萬。戰役中志願軍在537.7高地與韓國部隊來回爭奪,互有攻防,並無防守上的優 勢;而在597.9高地上除了最早幾天的防禦戰外,都是處於必須進攻反擊的狀態,美韓軍反而有防守上的優勢;而且聯軍大部分時間據有山頂及稜線,有觀測上 的優勢,志願軍增援部隊必須經過聯軍炮火封鎖的開闊地,未投入戰鬥就已蒙受重大傷亡。從這些因素來判斷,很難相信志願軍傷亡會少於聯軍方面。

還有,在某些戰史文章中,往往聲稱「金化攻勢」的主導者范佛裡特,因為上甘嶺戰役的慘敗,於兩個月後的1953年2月被解除職務,勒令退役,用此來「證明」上甘嶺戰役的重大勝利。

實際上,范弗里特在朝鮮戰爭中功績極大,他是第五次戰役的制勝者,反攻回到38度線以北,任上磨練第八集團軍成為極有效率的部隊,更進一步訓練加強 韓國部隊成為能與中國部隊匹敵的部隊(韓國軍方對他的尊敬還勝過李奇微),不會因為上甘嶺這場小戰鬥而被罷職。他的去職,主要是自己覺得受限制太多,沒有 辦法發揮,又已經到了退休年限,乾脆掛冠求去。

在1947年馬歇爾推動屆齡退役(up-or-out)政策後,絕大部分高級將領都在服役滿一定年限時退役以活絡軍中陞遷管道;特例是有,但是不 多,如麥克阿瑟這種地位極高的將領,或者是像在將退役卻碰上朝鮮戰爭爆發的第八集團軍司令華克將軍(西點1912年班)。范弗里特生於1892年3月,是 西點軍校1915年班畢業生,同期的艾森豪在1952年退役轉戰總統,另一個同學布萊德雷在1953年8月退役;阿蒙得是1915年維吉尼亞軍校畢業, 1953年1月退役。較年輕的李奇微是西點1917年班,在1955年6月退役;克拉克是李奇微同期,卻在1953年10月提早退役。另外,范弗里特在退 役後到國會發言作證,也僅引起對韓戰政策的辯論,並未掀起國會中鷹派為其退役有打抱不平的浪潮。從這種種跡象看來,其退役並無被特別懲罰的意味。

另外,有些戰史文章稱上甘嶺戰役成為唯一列入美國軍事院校教科書的中國戰例,又稱上甘嶺以其戰爭史上的許多奇跡而成為世界上許多軍事學者研究的戰 例。這些應該都是無稽之談,前者大概是類似「西點學雷峰」之類的謠言,而後者如果沒有充分舉證、列出這些學者的著作出版品,說服力恐怕也是不太夠的。

結論

如果要做一個總結的話,可以說從整體來看,白馬山和上甘嶺這兩場戰役其實都很類似,一開始是小型戰鬥規模,投入兵力不多,後來逐漸投入兵力,發展到 戰役規模,但是終究沒有成功。中國第三十八軍攻擊白馬山時自信滿滿,以為韓國軍不堪一擊,所以即使事機不密仍然按照計畫以三個營進攻(兩個在白馬山,一個 在箭頭高地),結果打得不順,逐次投入了兩個師以上的兵力,最後仍告失敗。美國第9軍攻擊上甘嶺時自信滿滿,以為敵人準備不周,靠火力即可獲勝,以三個營 兵力進攻(美軍兩個營對三角高地,韓國一個營在狙擊兵嶺),結果打得不順,逐次投入了兩個師的兵力仍告失敗。不過,不管怎麼看,都不能把它們當成大規模攻 勢的先聲。

參考資料

  1. Hermes, Walter G., Truce Tent and Fighting Front, U.S. Army in the Korean War, Vol. 2, CMH, US Army: Washington DC, 1992.
  2. Flanagan, E. M., Jr. The Rakkasans: The Combat History of the 187th Airborne Infantry, Presidio Press, 1997, 392 pages.
  3. 林有聲等,鏖兵上甘嶺,江蘇文藝出版社,1992,602頁。
  4. 楚春秋,百戰將星──秦基偉,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北京,1997,393頁。
  5. 徐焰,第一次較量──抗美援朝戰爭中的歷史回顧與反思,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0,357頁。

2004.7.25 三稿,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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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6/21

人海戰術之謎

人海戰術一直是個名詞上的誤用與誤譯。嚴格上來說,毛澤東聲稱的將把聯軍淹沒在人海之中應是此語的濫觴,但這應屬於戰略層次,以中國充沛的人力資源對抗西 方的軍備資源,所以應該稱做「人海戰略」才是,以英文來說,「Chinese hordes」、「sea of human beings」可能比較能適切地代表這個概念。但在戰術層次,「人海戰術」通常用來翻譯西方所稱「human waves」,那就往往造成誤解。

所謂 human waves ,據個人涉獵聯軍官兵回憶及戰史的理解,指的應是志願軍「一點突破」的戰術,特別是尖刀連、尖刀營等所使用的戰術隊形。也就是說,在狹窄正面以多波狀密集 投入兵力的戰術配置,而非以寬廣正面以密集隊形展開的全面進攻。在聯軍官兵對戰鬥過程的描述中,往往可以看到的是與一波十數人或數十人的接戰,打掉一波, 後面一波又不顧犧牲繼續上來,隔不遠後面又是一波,再後面有更多的人波跟隨著;同樣地,也可以看到,在陣線上某點承受這種波狀的強力攻擊時,其他地方卻沒 有多少壓力,往往只是受到騷擾或牽制攻擊而已。

對於面對這種攻擊的聯軍官兵來說,印象當然很深刻。他們所防守的陣線範圍有限,自然不會知道其他單位被攻的情形。對他們來說,整個景象看來就像是全中國的軍隊都排起來對他們個人所在的散兵坑衝過來一樣。用 human waves 來描述這種震撼的經驗,並不算是太誇張。
只不過,human waves 這個詞彙被西方媒體開始使用後,卻往往沒有精確界定,讓人以為這是寬廣正面排山倒海式的戰術;等到翻譯成中文,又與「人海戰術」掛勾,更進一步加深了錯誤 印象。這麼一來,自然雙方各說各話,中國方面稱沒有人海戰術,聯軍方面稱 human waves 確切存在無疑,雙方都對也都不對,究其實質,是名詞界定上的出入。

共軍的「一點突破」對付火力較弱的國軍自能有很大功效,一波又一波對定點的進攻,以輕兵器為主的國軍往往很快地就耗盡彈藥,肉搏血拼也擋不住相繼而來的突 擊波。美軍自動火力強大,但真正發揮威力的是各種大小口徑炮火,良好的前觀和通訊,可以機動調度集中火力;就算陣線被突破,往往也可以構成阻絕火線,讓志 願軍後繼攻擊波無法上來擴大戰果。由於所謂的「人海戰術」並非寬廣正面的攻擊戰術,聯軍的火炮門數不必多,只要彈藥供應充足,通信暢通,也能針對志願軍 「一點突破」的戰術集中火力發揮效果。這才是火海對人海的真諦。

美軍在二戰炮兵領先各國,原因不是口徑較大或數量較多,而是其優越的通信能力。前進觀測組、火力控制中心、各炮兵營間的通信網路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可 以機動靈活調度集中火力支援一點,隨時轉移。各炮兵營並不一定固定支援某個單位,而是隨時視戰況優先程度回應各火力控制中心(FDC)的要求。美軍跟據這 個通信能力,發展了一個稱為TOT(Time On Target)的炮兵戰術,火力控制中心根據各炮兵單位與目標的距離,不同口徑炮彈的飛行時間,算出各炮兵單位的開火時間,依序要求射擊,讓所有火炮的第 一發同時落在目標區,以達到最大震撼力與殺傷力。而隨著戰況移轉,前觀組可以隨著控制炮火的轉移,自然可以精確地控制炮火接近到極近的距離。

美軍炮兵的這個能力在二戰中無人能及。德軍嘗試模仿,但並不成功。蘇軍雖然以炮大量多著稱,但是其通信能力不足,往往只能執行預先準備好的火力計畫,對臨時出現目標或變化的戰況反應能力極差,所以特別仰賴迫擊炮。

朝鮮戰爭時美軍炮兵前觀組配置到連級,火力控制中心在營級,陸空聯絡組也在營級,這完全都是通信之功。戰鬥中空中近接支援投彈近到50公尺、炮兵彈幕近到30公尺是家常便飯。

朝鮮戰爭後期志願軍的火力有所改善,但仍然受限於蘇式裝備及教範,應變能力不高。志願軍炮兵在上甘嶺期間少數幾次對臨時出現目標急速變換 射向的例子,但每次都是寥寥數門,而且也無前觀修正,都是按地圖座標射擊而已。這就是整體通信指揮協調能力上差距的最好例子。

另有一個旁證,或許有助說明美軍炮兵能力。在大陸作家沈衛平的《炮擊金門》一書中曾有一段提到,解放軍某炮兵單位做了個假目標,想看看國軍炮兵準度如何,要花上幾發炮彈才 能修正到命中。他們本來給的標準是五發為優等、六發為良、七發為尚可,不料國軍炮兵打了四發就命中。當時國軍炮兵的裝備、訓練等等完全是從美軍移植過來 的,美軍的標準是三發修正到命中。要打得又快又準,訣竅無他,多打多練而已––不只是炮組多打多練,前觀組的實際操練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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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埋沒的英雄 ─ 四行倉庫戰鬥的實際指揮者楊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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